在摊主的默许下,仇虎伸手拿起那柄砍山刀,入手一沉,分量十足,他虚劈两下,风声沉闷,重心把握得极好,又仔细看了看刀身与刀柄的连接处,以及刃口的钢材纹理。
“这刀……有点意思。”仇虎低声自语。这刀显然用过,刀身上有些不易察觉的细小划痕,但保养得不错,没有锈蚀,形制是军中或民团常用的制式,但用料和打造显然比普通货色强上一截,应该出自不错的匠人之手,且经历过实战。
“多少钱?”仇虎问那独眼摊主。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嘶哑道:“二十两,不二价。”
二十两!这价格在鬼市兵器里不算便宜,但若刀确实好,也值,仇虎看向柳子韫,用目光请示。
柳子韫微微点头。
二十两对于刚刚进账三千多两的他来说,不算什么,若能换来仇虎战力的提升和忠诚,很值。
仇虎会意,也不还价,直接数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摊主,摊主接过,掂了掂,揣入怀中,不再理会他们。
仇虎将砍山刀用摊主提供的一块旧粗布裹了,负在背上,显得气势更增几分彪悍。
再往鬼市深处去,便是连阿海都脸色发白、坦言“没怎么去过”的核心交易区了。
那里流传着更多真假难辨的恐怖传闻,交易的东西也更加诡异莫测,寻常人根本不敢涉足。
但此刻,柳子韫身边有刚刚得了趁手兵器、气势更盛的仇虎护卫,自身也好奇心与探索欲正浓,略一思忖,他便决定:“既然来了,不妨再探一探,阿海,你若是害怕,可在此等候。”
阿海看着柳子韫平静却坚定的目光,又看了看浑身透着彪悍气息、手按新得砍山刀刀柄的仇虎,一咬牙:“小的……小的跟着公子!这条路,小的也只跟长辈走过一次,大概记得。”
于是,三人继续向内。
出乎意料的是,穿过一片尤为破败、几乎无人踪的区域后,眼前并非更密集的摊位,反而出现了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一座挂着两盏昏黄灯笼的破旧客栈,客栈门窗紧闭,悄无声息,与周围废弃的屋舍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森然。
客栈门口,赫然站着两名身着黑衣、头戴黑纱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护卫,他们如同两尊石雕,一动不动,但柳子韫能感觉到,黑纱之后的目光正冰冷地审视着靠近的三人。
阿海强作镇定,上前一步,低声道:“三位,想进去看看。”
一名黑衣护卫打量了柳子韫和仇虎一番,尤其在仇虎背着的长条包袱上停顿了一下,另一名护卫则上前,示意三人抬起双臂,进行简单的搜查,确认没有携带弩箭等远程利器。
检查完毕,那护卫侧身让开,推开客栈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门内一片漆黑。
一名同样黑衣黑纱、但身形略显佝偻的引路人无声地出现,对三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便转身没入黑暗。柳子韫三人紧随其后。
客栈内部空荡破败,积满灰尘,显然只是掩饰。
引路人带着他们穿过大堂,径直来到后院,后院同样荒芜,唯有一间独立的、门窗紧闭的小屋。
引路人推开小屋的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一个厚重的、带着铁环的木板门,他拉起木板门,露出下方一条延伸向下的、以粗糙石阶铺就的通道,两侧墙壁上插着燃烧着的火把,火光摇曳,映得通道深邃而神秘。
果然是地下交易!
三人顺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二十余级,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异常空旷的地下空间!
与想象中逼仄的地下密室不同,这里显然是利用了天然洞穴或早期地下工事改造而成,挑高足有两丈多,面积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空间被粗略地布置成了一座“小型拍卖场”,正前方是一个稍高的石台,台上点着数盏明亮的油灯,照亮了台面,台下则散布着数十张简陋的木椅或石墩,此刻已有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坐了人,皆如他们一般,衣着普通或遮掩容貌,沉默地坐在阴影中,彼此间保持着距离。
除了石台上的灯光较为集中,整个地下空间依然笼罩在一种刻意维持的昏暗之中,只有墙壁上零星的几个火把提供着基础的照明,使得人影模糊,气氛更加神秘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火把的烟味,以及一种紧绷的寂静。
引路人将他们引至后排几个空着的石墩旁,示意坐下,便无声地退回了入口方向。
柳子韫三人依言坐下,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柳子韫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心中震撼,这才是东港城鬼市真正的核心!如此规模和组织性,显然不是临时聚散的小打小闹,背后很可能有错综复杂的势力在维持秩序和抽成。
仇虎的手轻轻搭在膝上的刀柄,身体微侧,将柳子韫护在身后易于照应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阿海则紧张得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石台上走出一名同样戴着黑纱面具、身着黑袍看不清男女的司仪,用一种经过伪装、略带沙哑的中性声音开口道:
“时辰已到,今夜第一件货品——”
仇虎看着登台的司仪,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在柳子韫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主家小心,这司仪……脚步沉凝,气息绵长,是个入了流的高手,最低也是三流。”他根据自己的江湖经验做出判断,三流高手在地方上已算一方人物,在此主持地下拍卖,足见此地水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