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堆放在房间角落的三大箱油脂,柳子韫心中一块石头暂时落地,牛油火锅的原料基础有了,香皂制作的油脂原料也升级,羊油比猪油更适宜制造硬度更高、气味更易调控的香皂。
与老哈桑这条线,算是初步建立,后续能否发展为稳定供应,还需观察下批货物的品质和准时应约情况。
但他此行的目标,可不止于原料,解决了“物”的问题,“人”的问题同样关键。
“仇虎大哥,这些货你看好,我和阿海再出去一趟。”柳子韫对仇虎交代。
“主家放心。”仇虎沉稳应下。
再次走出悦来客栈,柳子韫对阿海道:“现在,带我去东港城的牙行看看。”
阿海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位柳公子,不仅买货,还想“买人”或者说“雇人”,牙行,正是这时代进行人口雇佣、房屋租赁、牲畜买卖等中介服务的重要场所,东港城作为繁华口岸,牙行生意自然也格外兴旺,汇聚了各色待雇之人。
“公子是想寻些合用的人手?” 阿海试探问道。
“不错。”柳子韫点头,“我需要一些懂些经营、算账,或者手脚麻利、品性可靠的人,未来在老家,或是在这边,都可能用得着。”他并未明说具体是为县城火锅店还是为未来可能的产业储备人才,但意图已然清晰。
阿海精神一振,这可是展示他本地人脉和见识的好机会,“公子请随我来,东港城最大的几家牙行,都在城西的‘人市’那边,离咱这儿不算远。”
两人再次汇入人流,朝着城西方向行去。
人市位于城西一片相对开阔的街区,街道两旁皆是高墙大院,门口悬挂着各式牙行的招牌幌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汗味、尘土味、廉价脂粉味,以及一种隐隐的、属于人群密集且处境待定的压抑感。
街上人流穿梭,除了各色前来雇人买人的主顾,更多的是三五成群、或蹲或站、目光中带着期盼、麻木或警惕的待雇者,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朴素甚至破旧。
阿海本想引柳子韫去他相熟的一家私牙,那里或许能有些“灵活”的操作或更便宜的价钱,但柳子韫目光扫过,直接看向了街区中央最显眼、门面也最气派的一座建筑——那是由官府背景支持的公家牙行。
东港城的这间公牙行,果然比省城临淄见过的更加雄伟壮阔,青石垒砌的门脸,高悬“官牙”匾额,两侧还有石狮镇守,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出入之人也更加复杂,除了大渊本土的商贾、富户,竟还能看到不少异族人的身影——有肤色黝黑的南海商人带着随从在挑选力工,也有高鼻深目的胡商在咨询租赁仓库事宜,甚至看到几个疑似来自北方草原的汉子,正通过翻译与牙行管事比划着谈论马匹买卖。
柳子韫带着阿海步入牙行大堂,内部空间宽敞,划分成不同的区域,有办理房产地契租赁的文吏窗口,有牲畜交易的展示栏,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片用木栅栏稍作隔断、或站或坐着不少男女的区域——那里是待雇人口的集中处,不过,真正有身份的雇主,通常不会直接去那里挑人。
果然,一位穿着得体、面容精干的管事见柳子韫气度不凡,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这位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公子今日是想赁房置产,还是想雇人帮工?若是买卖仆役牲口,小店也一应俱全,保管为您办得妥帖。”管事话语清晰,态度恭敬。
柳子韫直接道明来意:“我想买几个仆役,要求么,最好是识文断字,以前有过些经商或管账经验的,头脑需得清楚灵光,另外,也需要一两个会些拳脚功夫,身强力壮,品性忠厚,能看家护院的,年纪不宜过大,三十岁以下为佳。”
管事一听,心中立刻有了谱,这是典型的“文武搭配”需求,既要能管内务、协助经营的文化人,也要能保障安全的武力人员,这样的组合,往往是小户崛起或商户扩张时的标配。
他脸上笑容更盛:“公子要求明确,好办!请公子随我到后面茶室稍坐,喝杯茶润润喉,小的这就去将符合您要求的人带来,供您一一过目挑选。”
说着,管事便侧身引路,欲将柳子韫引向大堂侧面那间专为贵客准备的、相对清静雅致的茶室。
这是牙行惯常的流程——主顾提出要求,管事根据名册去后面圈人的地方,将初步筛选出的、收拾得相对整齐体面些的候选人带来茶室,让主顾在舒适体面的环境中进行“面试”和挑选。
毕竟,后面真正关押或集中管理待售人口的地方,条件往往简陋甚至混乱污秽,充斥着一股绝望和挣扎的气息,牙行管事深谙“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的人之常情,也怕那些不堪的景象脏了贵客的眼,或者勾起不必要的恻隐之心,影响交易,在这里,任何多余的情感都可能成为交易的阻碍。
然而,柳子韫却摆了摆手,止住了管事的动作,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必去茶室了,劳烦管事,直接带我去看人吧,就在他们待的地方看。”
管事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为难,他接待过不少主顾,尤其是那些讲究体面的公子小姐或内宅妇人,无不是依循旧例,在茶室里挑人,何曾见过主动要求去后面那等地方的?那地方……可不是什么赏心悦目之处。
“公子,这……后面地方杂乱,气味也不好,恐怕……”管事试图委婉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