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钥匙,上前打开门锁,推开厚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室内景象映入眼帘。
正如他所料,王员外办事相当“彻底”,店内空空荡荡,一尘不染,原来无论经营什么留下的痕迹——柜台、货架、桌椅、甚至墙上的挂饰——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连地面都像是被仔细冲洗过,阳光从临街的窗户和敞开的大门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铺面是标准的三开间格局,面宽足够,进深也尚可,显得颇为轩敞,靠北墙的位置,一架木制楼梯通向二楼。
柳子韫大致丈量了一下一楼的面积,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布局,他穿过空无一物的店堂,推开后门,来到了后院。
后院果然如他所想,不大,是一个长方形天井,高墙围拢,显得有些幽暗,采光主要依赖头顶那一方天空,院中铺着青石板,角落有几丛枯萎的杂草,显是荒置了一段时间,院子北侧是一排四间平房,门都开着,里面同样空空如也,看来原本是用作仓库、伙计住房或厨房的。
他走进平房看了看,房屋结构还算结实,只是需要修缮和清理,院子东侧有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柳子韫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两人并肩而过的青石板小巷,幽深安静,与前面主街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巷子不长,尽头隐约可见一方石砌井台,那里应该就是契书上提到的公用取水井。
“前店后宅,格局标准,位置极佳。”柳子韫退回院内,关好小门,心中评估着,“王员外这次,确实是‘自愿’出了大血,这铺面,放在东大街,价值不菲。”
他登上楼梯来到二楼,二楼比一楼稍小一些,也被清理得空空荡荡,但窗户更大,光线更好,显得明亮通透,这里原本可能是雅座、账房或主人临时休息之处。
俯瞰着东大街熙攘的人流与车马,柳子韫心中的计划已然成型。
这铺面位置绝佳,空置便是浪费,一个清晰的、符合当下条件又能为未来铺路的方案,在他脑中迅速勾勒完毕。
他不再犹豫,转身下楼,仔细锁好铺门,便径直朝着县城南街那家熟悉的木匠铺走去,铺子里的王师傅是他旧识,手艺扎实,为人可靠。
见到柳子韫突然来访,王师傅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刨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脸上难掩惊讶与愈发恭敬的神色——这位年轻的解元公,崛起的速度实在惊人,如今亲至,不知又有了什么新动作。
“王师傅,有劳,随我去个地方。”柳子韫拱手,语气温和。
“哎,好,好!”王师傅连忙应下,吩咐徒弟看店,便跟着柳子韫出了门。
两人脚步不慢,不多时便回到了东大街那间空铺面前,王师傅看着这气派的铺面门脸,又看看柳子韫拿出钥匙开门,眼中的惊讶更甚,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柳子韫推开大门,引着王师傅入内。
“王师傅,这铺面,如今是我的了,今日请您来,是想请您帮忙,按照我的想法,将这里重新布置装修一番。”
王师傅走进空荡荡的店铺,四下打量,连连点头:“好铺面!位置、格局都是顶好的!只是……太空了,不知解元公想作何营生?小老儿好多些计较。”
柳子韫点头,直接引着王师傅从一楼到后院,再从后院到二楼,里里外外、角角落落,仔细走了一遍。
他边走边低声述说,语速平稳,思路清晰,手指不时在空中或墙面上比划,勾勒出无形的格局与陈设,何处需设何物,何处该作何用,何处需打通,何处要隔断,甚至连某些细微之处的巧思与便利,都一一提及。
王师傅起初只是凝神静听,渐渐地面色变得专注而郑重,他不再仅仅将柳子韫视为一位需要巴结的解元,而是真正沉浸到对方所描绘的那个具体而微的空间蓝图之中,他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就着柳子韫的比划,从专业角度提出一两句关键询问或补充建议。
空旷的铺子里,只有两人低低的交谈声和偶尔的脚步声回响,阳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光影变幻间,一个即将焕发新生的店铺模样,仿佛已在两人默契的交流中渐渐清晰。
约摸两柱香的时间过去,王师傅手中那本用来记事的糙纸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尺寸、要求和备注,他心中对这位年轻雇主的审慎与远见,又添了几分佩服。
“大致便是如此,有劳王师傅费心。”柳子韫最后说道,语气诚恳。
“解元公放心,小老儿都记下了,定当竭尽全力。”王师傅收起纸笔,郑重承诺。
事情谈妥,二人不再多留,一同离开铺子,重新落锁。
王师傅揣着沉甸甸的嘱托和初步构思,匆匆返回木匠铺去着手规划详图与估算。
柳子韫则看了看天色,转身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来到城门口,远远地,柳子韫就看见了宋大海那辆熟悉的骡车,宋大海没坐在车上,而是靠车站着,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正低头仔细看着,嘴角还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