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韫站在台阶上,拱手向四方行礼,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朗声道:“多谢各位乡亲父老!柳某今日侥幸中举,全赖祖宗庇佑、乡亲扶持!大家的心意,柳某感激不尽!都请进来喝杯粗茶!”
宋小树也在一旁含笑招呼,指挥着阿左阿右,引导乡亲们进院,在倒座房的外客厅和院子里摆开的条凳上坐下,又赶紧烧水沏茶,端出之前准备的一些瓜子花生和简单点心招待。
虽然人多嘈杂,但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热烈与和谐,柳子韫耐着性子,与上前道贺的乡亲们一一寒暄,无论熟识与否,都态度亲切,毫无倨傲之色,宋小树则穿梭其间,安排茶水点心,招呼妇女和孩子,忙而不乱。
这份荣宠之下的从容与谦和,更让村民们心生好感与敬意。
这一下午,柳家宅院门庭若市,道贺的人流直到日头偏西才渐渐散去,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柳子韫和宋小树都已说得口干舌燥,笑得脸颊发僵,但心里却是充实而喜悦的。
关上大门,院内终于恢复了宁静,只余下秋日夕阳温暖的余晖,洒在青砖灰瓦上,也洒在院中那些承载着荣耀与未来的赏赐之物上。
柳子韫握住宋小树的手,两人并肩站在庭院中,望着满院的喜庆余韵。
“累了?”柳子韫轻声问。
“有一点,”宋小树靠着他,脸上是满足的倦意,“但心里高兴。”
“是啊,高兴。”柳子韫望向西厢房静室的方向,那里安安静静,两个孩子想必还在睡觉。
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西厢房,在门外驻足,听到里面并无孩童嬉闹声,只有一片宁谧,柳子韫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扉。
“进来。”乐安道长平和的声音传来。
二人推门而入,只见室内光线柔和,窗扉半开,微风拂动纱帘,乐安道长端坐于临窗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绵长,显然正在入定调息,而离他不远处的床榻上,金宝和银宝两个小家伙,竟也安安静静地并排躺着,盖着薄被,小胸脯均匀起伏,睡得正香。
乐安道长缓缓睁眼,眸中一片澄澈,望向二人,微微颔首。
“道长。”柳子韫和宋小树连忙行礼。
“两个孩子玩累了,已睡着片刻。”乐安道长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有劳道长看顾。”柳子韫感激道,目光柔和地落在儿子们酣睡的小脸上。
两人不再多言,小心地走到床边,柳子韫俯身,轻轻抱起金宝,宋小树则抱起了银宝,小家伙们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熟悉的怀抱,金宝无意识地蹭了蹭柳子韫的脖颈,银宝则在宋小树臂弯里砸吧了一下小嘴,并未醒来。
向乐安道长再次致意后,两人抱着孩子退出静室,回到正房东梢间的主卧室,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沉甸甸、暖呼呼的小身子并排放在他们专属的、铺着柔软棉垫的小床上,盖好被子,阿左早已闻声跟了进来,见状连忙低声道:“主家,夫郎,我在这儿守着。”
“嗯,仔细些,别让他们蹬了被子。”宋小树轻声叮嘱。
安顿好孩子,柳子韫和宋小树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牵着手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去厢房看看?”柳子韫提议。
“嗯。”宋小树点头,眼中也浮现出期待和一丝终于能静下心来处理实务的专注。
存放赏赐的东厢房此刻门户大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便是那块覆着红绸、此刻已揭开靠在墙边的“文魁解元”匾额,黑底金字,在透过窗格的光线下泛着沉稳的光泽;旁边是两匹色泽鲜亮的杭绸,一匹宝蓝,一匹石青,质地光滑;一个红漆木盘里,整齐地码放着那封五十两的官银锭,银光熠熠;另一侧则是一套用锦盒装着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皆非凡品。此外,还有县令后来私下给的那几张至关重要的契书,此刻正放在一个单独的紫檀木匣中。
柳子韫走到匾额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木质和凸起的金字,沉吟片刻,转向宋小树:“小树,这‘文魁解元’的匾额,是官赐的荣耀,依你看,我们是否该问问族长和太爷爷,可否将匾额请入宋氏祠堂供奉?”
宋小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柳子韫的顾虑,他如今已是柳子韫,户主独立,虽仍在宋家庄,却不再是宋家名册上的赘婿,这解元荣耀,归根结底是柳子韫的,而非宋氏宗族的。
祠堂是供奉祖先、彰显族中杰出子弟功业之地,他一个外姓人,即便与宋家关系再密切,贸然将匾额送入,于礼法上可能并不合适,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微妙反应。
“族里对咱们考上解元,自然是全力支持,高兴异常的。”宋小树缓缓道,语气里带着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但这匾额……毕竟是你柳子韫的功名,咱们先问一问,无论族里是否接纳,这份心意到了,也算是全了情谊,不让人说咱们得了功名便忘了本,若族里觉得不便,咱们便将它挂在外客厅正堂之上,既是荣耀,也是体面。”
柳子韫点头,握住宋小树的手:“你想得周到,正该如此,那便寻个合适时机,我先私下探探族长爷爷的口风。”
此事议定,两人又将目光投向其他赏赐。
“这五十两官银,是实打实的。”柳子韫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加上之前食肆的盈余,还有王员外赔的那两处铺面未来或租或售的进项,咱们手头活泛多了,这银子,你收好,入内库,日常家用、孩子开销、人情往来,都从这里支取。”
“好。”宋小树应下,接过银两,心头踏实,内库由他掌管,这是柳子韫对他的全然信任,也是他作为当家夫郎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