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银宝听到父亲的声音,也抬起头,挥舞着沾满墨的小手,含糊地叫着“父父”,就要往这边扑,险些带倒砚台,又被道长稳稳护住。
柳子韫连忙上前,接过道长手里的“护卫”工作,苦笑道:“道长,您也太惯着他们了,看把您道袍和胡子都弄脏了。”
“无妨,无妨。”乐安道长毫不在意地捋了捋沾墨的胡须,眼中闪着平和的光,“童真最是难得,墨迹洗去便是,让他们早早接触这些,感受笔墨之趣,于启慧亦有益处,何况,贫道观他俩持笔虽乱,然眼神专注,手臂挥动间隐有章法,根骨与心性皆是不凡啊。”
柳子韫看着两个还在试图用毛笔“攻击”宣纸的儿子,又看看乐安道长那真心实意的喜爱和洞察,心中对这位道长更加敬重,这位高人,不仅道法精深,在教育孩子上,也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与智慧,有他引导金宝银宝,实在是孩子们的福气。
“多谢道长费心。”柳子韫诚挚道谢,然后对两个小花猫说,“好了,两位‘大书法家’,今天的创作到此为止,该去洗脸洗手了!”
阿右早已备好了温水和布巾等在门外,柳子韫和乐安道长一起,小心地将两个意犹未尽的小家伙从书案上抱下来,开始了一场热闹的“清洗大战”。
好不容易给两个脸上、手上甚至衣襟上都沾了墨迹的“小画家”清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柳子韫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小仗,他将重新变得香喷喷、但玩得有些累了的金宝银宝抱回东梢间卧室,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又拿出几个布偶和拨浪鼓给他们玩。
“阿左,你在这儿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再乱跑,也别磕着碰着。”柳子韫对跟进来的阿左吩咐道。
“是,主家,您放心。”阿左连忙应下,搬了个小凳子守在榻边。
安顿好孩子,柳子韫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宋小树带着仇虎一家在食肆帮忙,午饭肯定是不回来吃了,家里就剩下他、乐安道长、阿左阿右,还有两个需要喂食的小娃娃。
“阿右,随我去厨房,准备午食。”柳子韫挽起袖子,今天他想亲自下厨,一来是答谢乐安道长对孩子们的耐心陪伴,二来也是想活动活动,做点简单的家常菜。
“哎,好!”阿右连忙跟上。
厨房里,李大梅走前已经备好了些食材,柳子韫看了看,有乡亲们送的鲜鸡蛋,有自家菜园新摘的青菜,还有一些腊肉和豆腐,他打算做几样简单清爽的菜:葱炒鸡蛋,清炒时蔬,腊肉炒豆腐,再用排骨和萝卜炖个汤。主食就蒸一锅白米饭,再热点早上剩下的馒头。
他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阿右在一旁打下手,洗菜、烧火、递东西,柳子韫的厨艺比宋小树要好,做些家常菜绰绰有余。
很快,厨房里便飘出了诱人的香气,葱油混合着蛋香,腊肉的咸香被热油激发,蔬菜的清新气息……简单的菜肴,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饭菜快好时,柳子韫对阿右道:“阿右,去西厢房请道长用饭吧,道长应该已经收拾好了。”
“是。”阿右擦了擦手,快步去了。
不多时,乐安道长随着阿右来到餐厅,果然如柳子韫所料,道长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同样质地的青色道袍,须发也重新梳理得一丝不乱,又恢复了那份仙风道骨、清净出尘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上午曾被两个小娃娃“摧残”过的痕迹,只是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比初见时似乎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暖意。
“道长,请坐,都是些粗茶淡饭,怠慢了。”柳子韫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解下围裙,招呼道。
“柳小友客气了,这饭菜香气扑鼻,一看便知是用心之作,何来怠慢之说。”乐安道长含笑入座,目光扫过桌上色泽诱人的几样小菜,点了点头,“简单清爽,正合脾胃。”
阿左也抱着已经有些饿了的金宝银宝过来了,将他们安置在特制的高椅上,围上小兜兜,两个小家伙闻着饭菜香,立刻兴奋起来,挥舞着小勺子咿呀乱叫。
柳子韫给乐安道长盛了饭,又给两个孩子夹了些软烂易消化的鸡蛋和豆腐,拌在一点点米饭里,阿左阿右则在一旁的小几上用餐。
“上午有劳道长陪着两个顽皮小子胡闹了。”柳子韫举筷示意,再次道谢。
“何来胡闹?童趣天真,最是难得,贫道乐在其中。”乐安道长夹了一筷清炒时蔬,细细品味,赞道,“火候恰到好处,保留了菜蔬本味,甚好。”
他吃饭的姿态优雅从容,细嚼慢咽,自有一番风度。
席间,气氛轻松融洽,柳子韫没有提生意、功名、官司等任何烦心事,只随口聊些风土人情、季节变化。
乐安道长也谈吐风趣,见识广博,说些云游时的见闻趣事,或是对自然草木的感悟,令人如沐春风。
金宝银宝吃得津津有味,虽然弄得满桌满地饭粒,但柳子韫也不苛责,只让阿左阿右稍后收拾,乐安道长看着两个小家伙努力用勺子“奋战”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一顿简单却温馨的午饭,在平和愉快的气氛中结束,饭后,乐安道长自去静室打坐休憩,柳子韫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待他们午睡后,自己也回到书房。
他铺开纸笔,却没有立刻书写,外部的危机暂时解除,内部的人心正在凝聚,家庭温馨和睦,连超然物外的道长也似乎融入了这个家的氛围。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