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行船,比起去时少了几分新鲜与期待,多了几分归心似箭的平静。
船上的生活,对于大人而言,确实显得有些枯燥无味。
大部分时间,客船都航行在宽阔却景色单调的河道上,柳子韫除了温书,便是与宋小树在舱内说说话,或者透过窗户看看两岸向后移动的风景,仇虎和李大梅则负责打理一行人的起居,照看行李。
唯一的乐趣和日常活动,便是几个孩子了,金宝、银宝,连带小榆、小桃和仇娇娇,最热衷的事情,便是在大人们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沿着舷梯,去往甲板下的货舱,看望他们共同的小伙伴——那头小青牛。
货舱里光线昏暗,气味也算不上好闻,但孩子们却乐此不疲,他们围着安静吃草料或者闭目养神的小青牛,小声地说着话,摸摸它柔软的皮毛,将自己舍不得吃的果子偷偷喂给它,小青牛似乎也习惯了这几个小不点的存在,显得格外温顺。
除此之外,整个航程最大的调剂,便是客船在沿途大的码头停靠补给之时,每当船身靠岸,抛下缆绳,柳子韫便会带着家人下船,在码头附近稍微走动走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看与临淄城不同的地方风物,偶尔也会买些当地的特色小吃尝尝鲜。
就这样,日子在船舱的方寸之地与偶尔靠岸的短暂放风之间,一天天过去。
六天之后,客船终于缓缓靠在了叶县的港口码头,踏上熟悉的土地,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带着那头小青牛下船时都显得精神了几分。
他们没有选择当天赶回宋家庄,而是在县城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休整一晚,也让连日乘船的疲惫得以缓解。
安顿好家人后,柳子韫便独自出门,径直去了张师傅的木匠铺子,铺子里的管事一见是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柳相公!您从省城回来了!秋闱可还顺利?一路辛苦!”管事一边奉茶一边寒暄。
柳子韫笑着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有劳惦记,我此次过来,是想问问,我家中那宅院,二期、三期的进程如何了?后续还需多少款项?”
管事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忙取出账本和进度记录,详细禀报道:“柳相公您放心,您那五百两银子到位后,工程进度快得很!二期的东西厢房早已封顶,墙体抹灰都完成了,窗户也安上了;三期的抄手游廊的廊柱、梁架都已立起,顶上的瓦片铺了大半;垂花门的木结构更是精雕细琢,已然成型,就等着最后上漆彩绘了!”
他指着图纸,语气充满信心:“照这个速度,再有个把月,等所有的木器上完最后一道漆,墙体彻底干透,就能彻底完工,保准您到时就能住上规整气派、里外崭新的二进大宅院!”
他顿了顿,翻看着账目估算道:“至于后续款项……您之前预付的五百两非常充足,二期、三期同时开工,材料人工虽然花费不小,但照目前看来,这笔钱不仅足够支付所有工料尾款,或许还能有些富余。等最终结算时,多退少补,您看如何?”
听到东西厢房、抄手游廊、垂花门这些关键部分都进展顺利,且资金充足,柳子韫心中大定,看来当初一次性投入五百两的决定非常正确,省去了来回奔波和等待的麻烦,也让张师傅可以统筹资源,全力施为。
柳子韫对管事的汇报十分满意,点头认可,随后又特意嘱咐道:“宅子完工后,后续的家具也要立刻跟上,务必衔接好,木料选结实耐用、品相好一些的,各房间的布置也要周到细致一点,不要怕花钱,钱若不够,你随时与我来说。” 他想到眼看金宝、银宝就要满一周岁了,按照约定,那位仙风道骨的乐安真人很快就要前来教导两个孩子了,让这样一位来自云海道院的高人住得舒适、顺心,是头等大事,自然要在居住环境上做到最好。
管事连忙应下:“柳相公考虑周全,您放心,家具的木料和款式一定用最好的,保管让您和贵客都满意!”
离开木匠铺,柳子韫心头一件大事落定,他信步又去了县城里一家信誉颇佳的绸缎铺,新宅院落成在即,内部的软装也需要提前准备。
他在铺子里仔细挑选,根据不同房间的功能和朝向,定下了不同材质和颜色的窗帘,既要遮光实用,也要与新房的气质相配,同时,也为大大小小的床铺定做了全新的被褥、床幔等用品,选的都是柔软舒适的棉布和填充物。
这一番采买,又是几十两银子花出去,但柳子韫花得毫不心疼,打造一个舒适、体面的家,迎接重要的客人,为孩子们提供最好的成长环境,这一切都值得。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便雇了车马,带着比去时多了不少的人丁和行李,以及那头懵懂的小青牛,浩浩荡荡地朝着宋家庄的方向行去。
车马到了桃源镇上并未停留,一路径直驶向宋家庄,越是靠近村子,熟悉的乡野气息便越是浓郁,路上也遇到了不少相熟的村里人,见到柳子韫一家回来,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询问省城见闻和考试情况,柳子韫也一一笑着回应。
然而,当马车行驶到宋家庄路口,远远望见那棵熟悉的大槐树时,柳子韫和宋小树的眉头几乎同时微微蹙起。
他们看到,在道路的另一侧,正对着他们气派的“宋记食肆”,赫然又新起了一座食肆!那食肆也是砖木结构,门面看着簇新,门口还挑着一面崭新的幌子,虽然规模不及宋记食肆,但此刻正值饭点,里面似乎坐了不少客人,显得颇有生气。
两相对比之下,自家原本红红火火的“宋记食肆”反而显得冷清了不少,透过敞开的门扉,能看到里面只有寥寥两三桌客人,与对面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