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仇虎一家安静地退向灶房,柳子韫对宋小树低声道:“慢慢来吧,规矩不用立得太严,但也要让他们自己觉得自在才好。”
宋小树赞同地点点头,给怀里的金宝喂了一勺蛋羹,他明白,夫君这是在不伤及对方面子的情况下,给予了最大的体贴,而灶房里,仇虎一家看着留给他们的一大盆米饭和分量十足的菜肴,心中那份安定与感激又加深了一层。
下午,柳子韫和宋小树一起,将取回的三个礼盒仔细检查、封装妥当后,便各自坐下温书,毕竟,他们此行来省城的首要大事是乡试,香皂生意只是意外的插曲和财源。
柳子韫摊开书卷,却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盘算起这些天的收入:
第一天卖出了四块,收入了四十两;第二天卖了十块,收入百两;第三天开始拍卖,拍了十块,收入了二百三十两;后面四天,每天拍卖十四块,平均收入在三百两左右,最后算下来,差不多赚了近一千六百两。
这个数字让柳子韫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近一千六百两现银!这绝对是一笔巨款,放在家里如同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隐患。
“家里放着这么些现银,确实太扎眼,也不安全。”柳子韫心想,“明天卖完礼盒,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钱庄,必须把大部分银子换成银票,只留些日常开销的散碎银子就好。”
可是天不遂人愿,财帛动人心,当晚,柳子韫的院子里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榆林巷的小院沉浸在睡梦之中,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西厢房里,仇虎如同往常走镖守夜时一般,并未沉睡,只是合衣假寐,耳朵时刻留意着院中的动静。
正房内的柳子韫,也因为心中惦记着那笔巨款,睡得并不沉。
约莫三更天,几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落地声从院墙根下传来,像是野猫蹬踏,但在仇虎和柳子韫耳中,却清晰得如同擂鼓!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仇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顺手抄起了靠在门边的一根结实的枣木门闩。
与此同时,正房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柳子韫锐利的目光扫向院中。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三个黑影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正房摸来,手中似乎还拿着短棍之类的家伙。
就在三个蟊贼即将靠近正房台阶时,仇虎猛地从西厢房阴影中窜出,低吼一声,如同猛虎下山,手中枣木门闩带着恶风,直接扫向最后面那人的腿弯!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人应声倒地。
前面两人大惊失色,刚想回头,柳子韫已如鬼魅般从正房门口现身,他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一手精准地扣住一人手腕,用力一扭,那人吃痛,短棍“当啷”落地,另一只手并掌如刀,狠狠劈在另一人的颈侧。
柳子韫的力气何其之大,那被劈中颈侧的贼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被扭住手腕的那个,则被柳子韫顺势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摔得七荤八素,一时爬不起来。
从仇虎出手到三个贼人全部倒地,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宋小树和李大梅等人,屋内亮起了灯。
柳子韫面色冷峻,对仇虎道:“找绳子捆起来,丢进柴房,我一会儿问话。”
仇虎应了一声,像拎小鸡一样将三个瘫软哀嚎的贼人提溜起来,用结实的麻绳捆了个结实,毫不客气地扔进了堆放杂物的柴房。
安抚好受惊的宋小树和孩子们,嘱咐李大梅照看好,柳子韫便和仇虎一同回到柴房。
柴房里,三个被捆成粽子的地痞瘫在地上,鼻青脸肿,哼哼唧唧,仇虎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们惊恐的脸。
柳子韫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神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缓缓开口:“说吧,谁指使你们来的?盯上我这里多久了?”
三个地痞早就被仇虎的狠辣和柳子韫那不符合书生身份的身手吓破了胆,此刻哪里还敢隐瞒。
为首那个腿被打断的,哭嚎着求饶:“秀才公饶命!好汉饶命!没……没人指使!是小的们猪油蒙了心!”
另一个也连忙磕头:“是是是!我们就是看您……看您是外乡来的,带着家眷,又……又听说您这几天在文荟坊卖那什么香皂,赚了不少银子……就……就动了歪心思!”
第三个补充道:“我们就是这条街上的混子,平时也就偷鸡摸狗,欺负一下老实人,打听了好几天,以为您就是个普通秀才,这才……这才敢来……”
柳子韫和仇虎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看这几人怂包的样子,知道他们说的八成是真话,就是几个见钱眼开、欺软怕硬的地头蛇,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又仔细盘问了几句,确认他们背后并无其他势力,柳子韫心中稍安。
他站起身,对仇虎淡淡道:“把他们身上的银钱、稍微值钱点的衣物都搜走,算是赔偿我们今晚受的惊吓,给他们留身亵衣,别冻死就行。”
仇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是,主家!”
他手脚麻利地将三人搜刮一空,果然没多少油水,加起来也不过几钱碎银子和几十个铜板。
“先关着,明天我回来后,再押去官府法办。”柳子韫说完,便不再看那几个地痞如丧考妣的表情,转身离开了柴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柳子韫打开院门,准备如常前往文荟坊,却见门外竟围着好几个早起的邻居,正对着他家院子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其中几位热心肠的大妈更是直接围了上来。
“柳相公,昨儿晚上没事吧?我们好像听见你这院里有动静,还有叫声?”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妈关切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