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叫小翠的丫鬟显然也对这价格有些吃惊,但主人发了话,她立刻收敛了之前的倨傲,应了一声:“是,小姐。”
她先从车窗接回了那块“国色天香”皂,然后从随身携带的绣花钱袋里,取出了两锭闪着银光的十两元宝,恭敬地递给了柳子韫。
柳子韫面色如常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仿佛只是寻常交易,他同时将两块用木盒精心包装好的香皂递了过去。
“多谢惠顾。”
小翠接过香皂,重新登上马车,车夫轻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汇入了文荟坊的人流中。
直到马车走远,宋小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柳子韫手中的银元宝,依旧有些难以置信:“这就……卖出去了?二十两?”他经营的食肆生意红火,也要好些天才能赚到这个数。
柳子韫将银子递给宋小树收好,嘴角终于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低声道:“开局不错。”
柳子韫原本对于香皂的估价并没有这么高,毕竟香皂的制作成本主要在于油脂、烧碱、桃花萃取液以及人工和时间,算下来一块香皂的物料成本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文钱,即便算上定制木盒和包装,成本也难以超过一百文。
他最初的想法,能卖到一二两银子一块,已是暴利。
然而,来到省城,亲眼考察了“天香阁”、“玉容斋”这类高端店铺后,他的观念被彻底刷新,看到那些用料未必多么稀奇,但靠着“宫廷秘方”、“海外舶来”、“限量”等噱头,就能卖出几十两银子的香膏、香露,他深刻认识到,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在任何时代,面向特定女性群体的化妆品和奢侈品,其定价逻辑从来不是成本加成,而是由品牌、稀缺性和它所代表的生活方式、社交价值决定的。
那些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为了一瓶限量版的香膏,为了在闺阁聚会、后宅比拼中拥有“我有你无”的优越感,是可以一掷千金而毫不心疼的,她们争夺的,早已不是物品本身,而是其背后象征的地位、品味和宠爱。
他的桃花香皂,具备了成为这种“社交货币”的潜力,海外舶来的神秘感、独特的清洁功能、清雅不俗的桃花香、精美吉祥的浮雕、以及“限量销售”的饥饿营销。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其定位为高端礼品和精致生活用品,而非普通的清洁皂?
因此,他才果断将价格定在十两。
自那位小姐之后,柳子韫的摊位又陆续迎来了两位顾客。
一位是身着湖蓝色绸缎直裰、腰系玉带、身后跟着一名伶俐小厮的年轻公子,他显然也是来参加秋闱的学子,但那份从容的气度和不俗的穿戴,显示出其家境远超普通秀才。
他在摊位前驻足,目光直接被那块雕刻着“金榜题名”的香皂吸引,拿在手中端详片刻,又嗅了嗅那清雅的桃花香,并未多言,便示意小厮付钱。
十两银子买一个吉祥彩头和对这新奇物件的欣赏,对他而言似乎理所应当。
另一位则是一位衣着华贵、由丫鬟搀扶着的夫人,她起初是被在软布上爬来爬去、咿呀学语的金宝银宝所吸引,看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逗弄了一会儿孩子,她才将注意力转向摊位,许是心情愉悦,又觉得这香皂造型别致,便随意地指了那块“国色天香”,让丫鬟买了下来,同样爽快地支付了十两。
一个上午,四块香皂售出,总计收入五十两!刨去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本,这利润堪称恐怖。
到了中午,柳子韫心情极佳,决定犒劳家人。
他收起摊位,带着依旧兴奋的宋小树三兄妹,直奔省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海鲜馆——“海天阁”。
宋家几人都是生活在内地的农家人,平日里连鱼都吃得少,何曾见过真正的海鲜?
走进装潢雅致、带着淡淡咸鲜海风气息的馆子,看着水缸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龙虾、奇形怪状的海鱼、以及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贝类,连小榆小桃都看得目瞪口呆。
七月正是海鲜肥美的季节,临淄城虽不临海,但凭借通往东洲港的专用运河,海鲜得以用冰保鲜,快速运抵,然而,在这个时代,冰是冬季采集储存于冰窖的奢侈品,运输成本极高,导致海鲜的价格绝非寻常人家能够消费得起。
柳子韫毫不吝啬,点了几样招牌:清蒸保持了原汁原味的硕大海蟹,蒜蓉粉丝蒸的饱满扇贝,肉质弹牙的白灼大虾,汤汁奶白鲜美的鱼丸汤,以及一道用特殊酱汁烹制的红烧海鱼。
当这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珍馐美味端上桌时,连宋小树都有些手足无措,两个小家伙更是一脸惊奇地盯着餐桌上那些张牙舞爪的螃蟹、红彤彤的大虾,以及形状各异的贝壳,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探究。
柳子韫笑着拿起一只蒸得通红的大海蟹,熟练地拆开蟹壳,露出饱满金黄的蟹膏和雪白的蟹肉,又剥了几只肥美的大虾。
他将鲜嫩的蟹肉和虾肉在姜醋碟里轻轻一蘸,先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才递到眼巴巴望着的两个儿子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