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精力充沛的金宝和银宝被小榆和小桃用新奇的布老虎和拨浪鼓吸引，在铺了席子的天井里玩得不亦乐乎。
柳子韫和宋小树见孩子们有人看顾，便决定出门一趟，熟悉一下周边环境，也顺便探探这省城的虚实。
临行前，柳子韫仔细地将院门从外面上锁，又隔着门叮嘱了小榆小桃几句，这才与宋小树并肩走入榆林巷。
一走出相对安静的巷弄，踏入主干街道，一股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已是午后，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市井交响。
宋小树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他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县城，原以为那已是了不得的热闹，可与眼前这省城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行驶四五辆马车，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售卖着各式各样的货物，许多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街上行走的，除了寻常的大渊百姓，还有不少身着奇装异服、相貌奇特的外邦商人，其中以头裹布巾、肤色较深、穿着宽松纱丽的南洋商人，以及高鼻深目、虬髯卷发、身着束腰长袍的西域胡商为主，他们或是在店铺前高声吆喝，展示着璀璨的宝石、芬芳的香料、洁白的象牙；或是与牙行的通事（翻译）激烈地讨价还价。
而在这些商人之中，偶尔也能看到一些身形格外高大魁梧、皮肤黝黑如墨的昆仑奴，他们大多沉默寡言，或背负着沉重的货物，或恭敬地跟随在衣着华丽的主人身后，眼神中带着几分驯顺与茫然，这与那些自由经商、神态自若的南洋、西域商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子韫，那些人……”宋小树下意识地靠近了柳子韫一些，小声问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尤其是对那些昆仑奴，更是多看了几眼。
柳子韫低声为他解释：“不必惊讶，我们渤海省拥有大渊三大通商海港之一的东洲港，海运极其发达，这些南洋和西域商人，都是从海外乘船而来，在省城设立商栈，售卖他们国家的特产，再采购我们大渊的丝绸、瓷器、茶叶回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昆仑奴，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至于那些皮肤黝黑的人，被称为昆仑奴，大多身强体壮，是南洋一些地方作为劳力或仆役被贩卖过来的。”
宋小树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觉得目眩神迷，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色彩斑斓的南洋布料、各种奇异的香料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陌生又诱人的氛围。
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
他紧紧跟着柳子韫，既感到些许不安，又被这光怪陆离的异域风情深深吸引，柳子韫看着他既紧张又好奇的模样，微微一笑，牵起他的手，温声道：“走，我们往前再看看，这省城，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有趣得多。”
二人先是沿着昨日周牙人指点的方向，一路询问，来到了此次秋闱的考场——贡院所在。
贡院坐落在城西，高墙深院，气象森严，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有兵丁值守，唯有门前那对巨大的石狮子，以及高悬的“贡院”匾额，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庄严与神圣。
虽未到开考之日，但已有不少像柳子韫一样的学子在附近徘徊，或熟悉路径，或感受氛围，脸上大多带着憧憬与凝重。
柳子韫默默记下了从榆林巷到贡院的路线、所需时间，以及沿途明显的标志物，心中稍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熟悉考场环境，也是备考的重要一环。
离开贡院区域，柳子韫便开始了此行的另一项重要任务——考察市场，特别是高端胭脂水粉的行情，他向路人、店铺伙计多方打听，最终锁定了省城中最负盛名、也最繁华的三家胭脂水粉铺子，这三家店铺并非聚集一处，而是分别位于省城不同的繁华地段，各自拥有不同的客户群体和经营特色。
第一家“天香阁”，位于城中心最繁华的渤海大街上，楼高三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主要接待的是官宦家眷、豪门贵妇，以及追求极致奢华和品牌的富家小姐，其货品多以珍稀原料、宫廷秘方为噱头，包装极尽精美，价格自然也令人咋舌。
第二家“玉容斋”，坐落在文人雅士聚集的文荟坊附近，店面装饰清雅，颇具书卷气，它更注重产品的天然、养颜功效和雅致的韵味，深受那些讲究生活品质、不乏银钱但又不想过于张扬的官宦千金、书香门第的夫人小姐喜爱。
第三家“芙蓉记”，则位于城南商贸区，店面宽敞，客流如织，这家店走的是“高端”与“亲民”相结合的路子，既有价格不菲的精品，也有性价比高的寻常胭脂水粉，顾客群体广泛。
柳子韫带着宋小树，如同两个最普通的顾客，依次踏入了省城最负盛名的三家胭脂水粉店，他并不急于询问，而是仔细观察着店内环境、客流，以及那些被精心陈列的高端货品。
第一站去的是天香阁，踏入店内，一股混合了多种名贵香料的馥郁香气便萦绕鼻尖，店内以深色木材和金色装饰为主，显得富丽堂皇，伙计衣着光鲜，眼神毒辣，能迅速根据客人的衣着气质区分对待。
柳子韫注意到，柜台最显眼处陈列着几样镇店之宝般的商品：“凝脂玉容膏”，盛放在小巧白玉盒中，据说是前朝宫廷秘方，加入南海珍珠粉、天山雪莲等数十种名贵药材，宣称有驻颜奇效，一盒售价高达五十两银子；“西域玫瑰香露”，来自西域的舶来品，用精美瓷瓶盛装，瓶身绘有异域花纹，香气浓郁持久，一瓶十五两；“金丝螺子黛”，波斯进口的上等画眉材料，色泽纯正，一小盒十两。
柳子韫心中暗忖，此地客户非富即贵，只认品牌和稀缺性，自己的香皂虽好，但无品牌底蕴，在此处难以作为高端礼品立足，更适合作为新奇玩意附带销售。
第二站是玉容斋 ，此店氛围与天香阁迥异，装饰清雅，多以梅兰竹菊点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花香，顾客多是气质温婉的女子或陪着夫人小姐前来的丫鬟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