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过,茶棚的客人渐渐稀疏,柳子韫和宋小树将后续的收拾工作交给何青母子照料,便先行离开。
二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去了村东南的宅基地,一路上,柳子韫说着县学里的趣事,哪位同窗文章犀利,哪位训导要求严苛,以及自己学业上的进展;宋小树则絮叨着茶棚的生意,两个儿子如何学会了翻身,如何咿咿呀呀地试图模仿说话,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温柔与骄傲。
来到工地,眼前已是大变样,从初春动土开工至今,已一月有余。
整个宅院的地基早已夯实,地面初步平整,主要区域的青砖墁地已完成大半;墙体采用“里生外熟”法,外围的青砖墙体已砌筑至一人多高,进度快的部分接近檐口高度,内部土坯墙的填充也同步进行中;火墙则得益于柳子韫及时的提议,烟道空斗结构与墙体同步砌筑,主烟道的雏形已然可见;屋顶的主梁、柱等木结构已经架设完毕,看上去气势初显,部分区域已经开始铺设椽子。
整体观感上,一座二进院落的骨架已经清晰地矗立起来,规模宏大,规整有序,工匠们在各处忙碌,号子声、敲打声不绝于耳,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师傅见他们过来,便上前介绍情况,言道一切顺利,照此进度,若天气晴好,再有两月左右,主体结构便可封顶,后续便是内部装修和细节打磨了,柳子韫对进度十分满意,又就火墙的一些细节与张师傅交流了几句,这才放心地与宋小树离开。
回到他们暂时居住的、略显狭窄的小院,仿佛从喧嚣的工地瞬间踏入了宁静的港湾,宋小桃和宋小榆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两个小家伙穿着鲜艳的肚兜,在铺着的旧棉被上努力地练习爬行,嘴里发出“啊啊”的不明音节,口水滴答。
看到父亲和爹爹回来,两个小家伙立刻扬起小脸,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嘴里更加兴奋地叫嚷起来。
柳子韫看着两个儿子挥舞着小胳膊,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嘴里发出急切又亲昵的“啊、啊”声,柳子韫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出去了整整十天,他最挂念的除了夫郎,就是这两个小家伙,生怕他们忘了自己。
此刻,见到儿子们如此反应,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感瞬间涌上心头,比中了案首还要让他高兴。
“哎呦,父亲的乖儿子!还记得父亲呢!”他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软了八度,带着浓浓的宠溺,他弯下腰,先是左右开弓,在两个儿子嫩嘟嘟、带着奶香的小脸蛋上各亲了一口,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片柔软。
然后,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沉甸甸、暖烘烘的“胖团子”一左一右地抱进怀里,小家伙们似乎也格外兴奋,一点也不认生,反而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抓挠着柳子韫的衣襟和头发,小脚丫在他臂弯里一蹬一蹬的。
柳子韫更是欢喜,忍不住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去轻轻磨蹭儿子们娇嫩光滑的小脸蛋,左边蹭蹭,右边也蹭蹭,感受着那无比真实的血脉相连的温情。
“咯咯咯——”两个孩子被他蹭得痒痒,以为父亲在和他们玩新游戏,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清澈的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下来,正好蹭了柳子韫一脸。
感受到脸上湿漉漉、温热的触感,柳子韫先是一愣,随即非但不嫌弃,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头,顶着一脸亮晶晶的口水印子,看向身旁的宋小树,眼中满是幸福和无奈的笑意:“瞧你这两个好儿子,这是给父亲洗脸呢?”
宋小树看着夫君那狼狈又甘之如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忙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上前仔细地替他擦拭,语气温柔带笑:“活该,谁让你一回来就招惹他们,这下好了,沾了一脸的‘孝心’。”
和两个儿子亲热地玩闹了一阵,看着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的粉嫩小脸,柳子韫忽然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情——他们好像还没正式给这两个宝贝疙瘩起名字呢!
之前一直“老大”、“老二”或者“臭小子”地混叫着,如今孩子都快半岁了,也该有个正经称呼了,至少先得有个小名。
他将这想法跟宋小树一说,宋小树也恍然点头。
“要不……”宋小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村里最传统的观念提议道,“叫狗蛋和铁蛋吧?贱名好养活。”他真心觉得这样的名字能保佑孩子平安长大,免受鬼神惦记。
柳子韫一听,头皮都差点炸起来,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柳子韫的儿子,将来是要读书明理的,怎么能叫这个?再想,再想点好听的!”让他对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儿子喊“狗蛋”、“铁蛋”,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宋小树见夫君反应这么大,抿嘴笑了笑,也不坚持,又努力想了想:“那……叫大树、大山?听着就结实。”
这时,在旁边逗弄弟弟的宋小桃和宋小榆也加入了起名大军。
宋小榆抢着说:“叫大牛、二牛!力气大!”
宋小桃则觉得:“叫虎头、虎脑!威风!”
柳子韫听着这些充满乡土气息但实在不够雅致的名字,哭笑不得,一一否决,他倒是想引经据典,取个风雅的名字,但又觉得作为小名,似乎太过正式,也少了点亲昵。
最后还是宋小树,看着夫君为难的样子,又看了看两个健壮可爱的儿子,福至心灵,试探着说:“那……叫金宝、银宝怎么样?又金贵,听着又喜庆,也好养活。”这名字听起来比“狗蛋”顺耳多了。
柳子韫闻言,眼睛一亮,金宝、银宝?虽然依旧直白,但寓意不错,听着也响亮喜庆,作为小名,既接地气又不至于太难听,他反复念了两遍,又看了看两个宝贝儿子,终于点头拍板:“好!就叫金宝、银宝!老大是金宝,老二是银宝!”
名字定下,两人都松了口气,笑着对着儿子们呼唤起来:
“金宝~”
“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