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除夕,柳子韫一家四口是在自家小院里单独过的,考虑到天气寒冷,带着两个才将近四个月的奶娃娃去老宅,路上容易受风寒,便没有过去团圆,宋家老宅那边也表示理解。
小小的土坯房里,却充满了浓浓的暖意和年味。
宋小树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照看着两个已经会翻身、咿咿呀呀说个不停的儿子,小家伙们穿着红色的新棉袄,像两个喜庆的年画娃娃,在柔软的褥子上挥舞着手脚,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内。
柳子韫则系着围裙,在灶房里忙碌着他们家第一个小家庭的年夜饭,虽然只有两口大人吃饭,他也做得十分用心。
灶上的砂锅里,照例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四溢的羊肉,这是冬日里最好的滋补;他又利落地炒了两个清爽的时蔬,平衡油腻;最后,一条象征着年年有余的糖醋大鲤鱼被端上了桌,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浇着亮红色的酸甜汁,煞是好看。
简单,却不失温馨与豪华的四个菜,对于他们夫夫二人来说,已是绰绰有余,充满了过年的仪式感。
至于那两个躺在炕上、流着口水看着满桌菜肴的“大胖小子”?柳子韫笑着点了点他们的小鼻子:“你们两个,看什么看?还是老老实实地喝你们的奶去吧!”
一家四口,围坐在炕桌旁,两个大人享受着难得的清净和精心准备的年夜饭,时不时喂对方一口菜,相视而笑;两个孩子在他们身边,抱着自己的手手,吃得香甜。
除夕的守岁,是在轻声哼着歌谣、终于将两个兴奋不肯睡觉的儿子哄睡之后开始的。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油灯柔和的光晕和窗外偶尔响起的零星爆竹声,柳子韫和宋小树没有睡意,他们将那个沉甸甸的钱匣子抱到炕桌上,开始了每年最重要的仪式——盘账。
铜钱被串成一贯一贯,碎银子被仔细称量,那几张珍贵的银票被小心地抚平。两人头碰着头,低声计算着:“我这边,醉霄楼的工钱,一个月二两,抛开休息的日子,干了差不多十个月,是二十两。”
“茶棚这边,从开业到现在,平均下来每天能有三百文左右的净利,两个多月,差不多是二十两。”
“老宅豆皮作坊的分红,这几个月生意最好,咱们占了五股之一,分了差不多五十两。”
“还有之前满月宴的礼金,乐安道长给的……那些不算日常营收,先不算在内。”
两人将这几项主要的进项加在一起:
柳子韫工钱:二十两。
茶棚收益:二十两。
老宅分红:五十两。
总计:九十两整!
粗粗一算,他们这小家,在分家立户后的这大半年里,竟然收入了足足九十两银子!
这还不算之前留下的积蓄和那些意外的大额收入,看着桌上堆放的银钱,两人都有些难以置信,半年多前,他们还在为几文钱算计,为未来的生计发愁,如今,不仅吃穿不愁,盖房子的钱有了着落,竟然还能攒下如此一笔可观的家底。
“九十两啊……”宋小树摸着那些冰冷却让人无比安心的银子,声音里带着感慨和激动。
柳子韫握住他的手,笑道:“这只是开始,等明年房子盖起来,茶棚稳定下来,日子会越来越好。”
过完年,气氛便陡然不同了。
二月份至四月份,就是院试之期,这次考试的地点定在府城,将由省里派下的学政大人亲自主持,算起来,留给他准备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左右。
宋小树见时日紧迫,心里不免为夫君着急。
这晚,他一边拍哄着孩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劝道:“夫君,院试要紧,要不……你把酒楼的工先辞了?这两个月就在家里安心温书,家里现在也不差那二两银子的工钱。”
柳子韫闻言,却摇了摇头,神色颇为从容,他拉过宋小树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他语气沉稳,“我感觉以我现在的底子,考个秀才功名,问题不大,若真要我在家里闭门苦读两个月,恐怕反而心浮气躁,学不进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继续道:“而且,在酒楼里,我反而能学到更多有用的东西,你忘了?咱们杨掌柜,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秀才出身!虽说他后来经营酒楼,因故没能参加岁考,功名没了,但那份学问和见识还在。”
柳子韫早就打好了算盘:“我留在酒楼,不仅能赚工钱,更重要的是能时常向杨掌柜请教,他经历过科考,对院试的门道、学政可能的偏好,乃至府城的人情往来,都比我这闷头苦读强得多,这份‘活’的学问,可比死读书珍贵多了。”
宋小树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心中的焦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还是你想得周全。”宋小树放下心来,柔声道,“那你就安心在酒楼做事,家里和孩子都有我,你不用担心。”
柳子韫笑着将他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