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乐安真人留下的那卷银票上,说实话,柳子韫穿越过来这么久,挣的、花的都是现银和铜钱,还真没见过这个时代的银票,宋小树活了十几年,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几分好奇与紧张,柳子韫小心地拿起那卷成一卷的纸张,触手感觉比普通纸张更厚实、更有韧性,他深吸一口气,和宋小树一起,极其轻柔地将它展开。
映入眼帘的纸张呈淡青色,周边印着繁复的水波纹和祥云图案作为防伪底纹,纸张中央上方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大渊钱庄”四个大字,下面则是一行稍小的字标明“凭票即兑,通用全国”。
最关键的是票面中央那用浓墨写就的金额——
“壹佰两”!
大字旁边还盖着朱红色的钱庄印鉴和复杂的骑缝章。
这已经让两人心跳加速了,然而,这样的票子,足足有五张!
柳子韫手指有些发颤地将五张银票并排摊在炕桌上,五张淡青色的票子,每一张上都清晰地印着“壹佰两”的字样。
五张,就是整整五百两!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五百两!这几乎相当于柳子韫在醉霄楼二十年的工钱!是他之前全部积蓄的总和!是许多庄户人家几辈子都攒不下的巨额财富!
宋小树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银票,又看看柳子韫,声音都变了调:“五……五百两?夫君,我、我没看错吧?”
柳子韫也是喉咙发干,重重地点了点头,苦笑道:“没看错,就是五百两。咱们这两个儿子的‘师傅’,手笔还真是……大方得吓人啊。”
两人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后,开始仔细核算这次满月宴的总账。
柳子韫拿着之前采购的单据,宋小树看着礼账,一项项计算:“席面开了三十桌,每桌光是肉、鱼、鸡、油盐酱醋这些,成本就得一百五十文左右,主要是那三个硬菜和酒水占了大头。三十桌就是四两五钱银子。”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花销……”
宋小树扒拉着算盘,最后抬头道:“拢共花了将近五两银子。”
这个花费在村里已经算是非常体面,甚至有些奢侈了。
接着,他们再次清点收礼:“乡亲们的礼金,加起来折银约三两。”
“杨掌柜、胖师傅和三位叔伯的礼银,共四两。”
“这些加起来是七两。”柳子韫说道,这意味着如果没有乐安真人那份,他们家这次办酒席,在人情账上还是赚了的。
而且……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落到那五张淡青色的银票上。
“抛去乐安道长这大手笔……”柳子韫深吸一口气,“咱们这次满月宴,自己算起来,其实是净赚了二两银子左右。”
这二两,可以看作是亲友们额外的帮衬和祝福。
最后,两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五张分量十足的银票上。
宋小树有些无措地看向柳子韫,小声问:“夫君,这……这么多钱,咱们怎么办啊?”
柳子韫看着夫郎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觉得可爱,故意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笑道:“还能怎么办?收都收了,难道还能给道长送回去?留着花呗!”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恬不知耻”的狡黠:“反正道长说了是给他两个徒弟的,他俩现在屁事不懂,我们这两个当爹的,难道还没权利先替他们收着、保管着?这叫代为管理,天经地义!”
说着,他动作麻利地将那五张银票重新卷好,然后堂而皇之地放进了自家装钱财的小木匣里,“咔哒”一声上了锁。
仿佛心有所感,炕上并排睡着的两个胖娃娃,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挥了挥小拳头,又咂巴了一下小嘴,似乎在对他们爹这种“侵占”幼儿财产的行为表示无声的抗议。
然而,他们微弱的不满立刻就被两个“无良”父亲彻底无视了。
……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流过。柳子韫原本想着,按现代的讲究,怎么也得让宋小树坐满两三个月的大月子,好好将养。
可宋小树根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刚满一个月,身上爽利了,他便再也待不住,先是拿着抹布这里擦擦,那里扫扫,把屋子里外收拾得一尘不染;接着又去侍弄他们小院里的那片菜地,看着之前种下的菜种冒出嫩绿的芽苗,脸上才露出舒心的笑容。
两个孩子有宋小桃和宋小榆轮流帮着照看,柳子韫下工后也会全力接手,宋小树便有了更多空闲,这空闲一多,他那颗操持家业的心就活络起来。
于是,在这半个月里,柳子韫已经“无意间”听到了好几次关于茶棚的提醒。
有时是吃饭时,宋小树会看着碗里的菜,若有所思地说:“夫君,你说要是咱们茶棚也卖点这样清淡的小菜,会不会有人买?”
有时是傍晚散步,路过村口那块地时,他会停下脚步,望着那棵大槐树和空地道:“这地方真是越看越好,夏天树荫底下肯定凉快。”
甚至有一次,柳子韫发现宋小树居然用木炭在旧木板上画起了歪歪扭扭的设计图,琢磨着灶台该垒在哪儿,桌椅该怎么摆。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被宋小树这么一催,柳子韫也认真盘算起来。
确实,如今已进十月,天气一天冷过一天,秋风带着明显的寒意,他原本想着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让茶棚开业,但看宋小树这劲头,显然是等不及了,而且若能赶在秋冬季节开业,也能多一笔进项。
既然决定要现在开,那原本设想的那个只有顶棚、四面透风的简易草棚就不合适了,必须考虑到保暖。
柳子韫结合现有的材料和成本,重新规划了茶棚的样式,他找来宋小树,一边在土地上用树枝画着示意图,一边解释道:“我想了想,天冷了,咱们这茶棚得改改样子,我打算弄个木头的框架,结实点,墙壁嘛,就用麦秸混合黄泥来填充,厚实,能挡风,冬天里头也不会太冷。”
他画出一个长方形的结构:“里面咱们隔一下,后面一小半做厨房,垒上灶台,放东西也方便,前面一大半做店面,摆上五六张桌子,客人来了有地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