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瞬间安静。
以宋阿爷宋阿奶为首的“长辈天团”,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唰”地一下,全聚焦在猫着腰、正准备溜号的宋大海身上。
宋大海脚步骤停,后背一僵。
“咳,”宋阿爷慢悠悠坐回主位,摸出他的老烟袋,眼皮一耷拉,“大海啊,别急着跑。来,坐下,好好聊聊。那骡车……怎么回事?县城里还有啥新鲜事儿,都给说道说道。”
宋阿奶在一旁默契补刀:“对,仔细讲,不许蒙混过关!”
宋大海:“……” 得,该来的躲不掉!
他立马转身,脸上瞬间切换成“说书先生”模式,笑嘻嘻地拉开凳子坐下:“爹,娘,大哥夫,二哥二嫂,你们可就问对人啦!且听我慢慢道来——”
与此同时,西厢房内。
柳子韫仔细给宋小树掖好被角,吹熄了油灯。
窗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宋大海激情澎湃的演说,夹杂着“听众”们时不时的惊呼。
“瞧小叔这劲头,怕是能讲到后半夜。”柳子韫钻进被窝,忍不住笑道。
宋小树往他身边靠了靠,也抿嘴乐:“小叔憋了一路,可算找到人显摆啦。”
……
县试案首的风头,像一阵穿堂风,在宋家庄热闹了几天,也就溜溜达达地过去了。
宋家小院儿呢,也切换回了“日常模式”。
柳·前案首·现账房·子韫,老老实实背着他的小书箱,继续桃源镇醉霄楼打卡上班,仿佛前几天那个在考棚里叱咤风云的不是他本人。
家里的豆腐坊嘛,生意确实“凉快”了一点点。毕竟谁家也不能拿豆腐当饭吃不是?过年吃顶了,现在得缓一缓。宋家人心态超好:“淡了就淡了呗,正好歇歇!”
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宋小树!这位可是家里的“特级保护动物”,啥重活都跟他绝缘了。他的新工作,就是陪着“资深孕妇”翠娘,组成“孕期手工交流小组”。
俩人天天在院子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对着几块软乎乎的布头研究。
“娘,你看这个边这样锁是不是更秀气点?”
“嗯,小树你这针脚越来越密实了。”
气氛那叫一个和谐温馨。
外头,春风一吹,地里的野菜跟比赛似的,噌噌往外冒。
宋小榆和宋小桃这俩“挖菜小分队”主力,又拎着小篮子满世界撒欢儿去了。晚上的饭桌上,总能多一盘清爽的凉拌野菜。
日子嘛,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
豆腐坊的生意像退潮般缓和下来,宋家人反倒都松了口气——总算能腾出手,好好伺候地里那些“祖宗”了。
地里的冬小麦经过一冬的休养,已然返青,绿茸茸地铺满了田垄。可惜,这绿毯子里混进了不少蹭吃蹭喝的杂草。宋阿爷一声令下,宋家男人们便扛起锄头下了地。锄草是个精细活儿,深了伤麦根,浅了草除不尽。宋大海一边利落地挥着锄头,一边对旁边略显生疏的宋大江笑道:“大哥,你这劲儿使得,跟咱家拉磨的驴有得一拼!”引得田埂上送水的谷小草和宋小树都抿嘴乐了起来。
开春追肥是顶要紧的事。
宋家后院那沤了一冬的粪肥终于派上了用场,那味道,着实醇厚!宋大河戴着顶破草帽,一边用独轮车推肥,一边打趣:“咱家这肥,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保准是村里头一份!”
宋大江在后面稳稳扶着车把,笑着应和:“那是,今年秋收,全指望这‘香饽饽’了。”
今年有了骡车,浇返青水这累死人的活儿轻松了不少。
宋大海赶着车,兄弟俩从河里打水装车,一趟能顶往年五六趟。
宋阿爷站在地头,看着骡车稳稳当当来回跑,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这大家伙,买得值!”
……
柳子韫依旧每日去醉霄楼上工,算盘打得噼啪响。
对于此,是宋阿爷发的话:“地里的活儿有我们,你的正事是那个。”
毕竟,一个案首老爷天天在地里挥锄头,像什么话?更何况,他那份体面的工钱和前程,对这个家同样重要,虽然柳子韫上工挣的钱不入公中,但宋阿爷也相信柳子韫的人品,家里有事他不会置之不理。
柳子韫下工回来,也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大伯他们修理农具。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夹杂着男人们关于犁头要不要加个箍的讨论。
宋小树和翠娘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就着最后的天光做着小衣服,时不时抬头看看这热闹光景,相视一笑。
其实柳子韫这几天可没真当甩手掌柜。
豆腐生意淡了,他的脑子却转得更快了。
他仔细回想了前世所知的各种豆制品,心里早有了新盘算。
这不,刚从路木匠那儿取回几件奇奇怪怪的新工具,他就在豆腐坊里开了个“新产品研发会”。
“大伯,爹,小叔。”柳子韫指着新工具——几个带细密网底、四边可拆卸的木框,以及几根光滑的长竹签,“咱们今天学样新东西:豆皮。这东西比豆腐耐放,价钱也能卖得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