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是哪家的老爷来了?瞧着可真气派!”
“看这方向,像是往宋二叔家去的?莫不是镇上甚至县里来的大户,听说他家豆腐好,特意来订的?”
“我看像!自从年前宋家那豆腐出了名,来往的车马可比往年多多了。”
村民们小声议论着,目光都追随着这辆在村里堪称“豪华”的骡车。自从宋家豆腐年前大火,连带着年后也有不少殷实人家慕名来订,大家都已见怪不怪,只当又是哪家富户派来的管事。
然而,当骡车行得近了,借着夕阳余晖,眼尖的人赫然发现,那坐在车辕上,熟练地拉着缰绳、嘴里似乎还哼着小调的车把式,竟然是宋大海!
“嘶——是宋大海!”
“真是大海那小子!他、他这是……这车是宋家的?!”
“了不得了!宋家这是发了什么横财?年前刚添了头拉磨的驴,这转眼又置办上这么大、这么体面的骡车了?!”
人群瞬间一阵骚动,之前的猜测被彻底推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宋家豆腐生意好,大家是知道的,但好到能这么快就买上骡车?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有几个好事的半大孩子和闲汉,按捺不住好奇心,互相使了个眼色,干脆小跑着跟在了骡车后面,想亲眼看看这车是不是真进了宋文山家的院子,更想瞧瞧宋家人会是个什么反应。
骡车在无数道或惊羡、或探究、或带着些许酸意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却目标明确地朝着村东头那座熟悉的、如今却仿佛焕发着不同光彩的宋家小院驶去。
宋家小院里,此刻正是一片忙碌过后的晚餐光景。
为了应付日益增多的订单,如今家里每天都要泡上近百斤的豆子,几个屋子里都摆满了盖着湿润粗布的大木盆,连带着堂屋也显得比往日拥挤了不少。
一家人正围坐在那张熟悉的大木桌旁吃着简单的晚饭,就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夹杂着孩童的奔跑和兴奋的叫嚷。
宋小柳、宋小榆和宋小桃这三个小的最先按捺不住,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他们更加欢快、几乎破了音的喊声由远及近:“阿爷!阿奶!爹!娘!回来啦!大哥和大哥夫回来啦!小叔也回来啦!”
“车!好漂亮的大骡车!比牛车威风多啦!”
孩子们像报喜的麻雀般叽叽喳喳地冲回堂屋,小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巨石,一家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回来了?这么快?”宋阿爷下意识地站起身。
“肯定是考完了!”宋大江也立刻放下碗筷。
几乎不用人多说,一家人,无论长幼,都下意识地朝着院门口涌去。宋阿奶脚步匆匆,谷小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跟上,宋大河更是心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连挺着硕大肚子、行动已十分不便的翠娘,也在女儿宋小桃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好奇而又急切地挪步跟了出来。
当一家人齐聚院门口时,正好看见那辆漂亮的乌篷骡车稳稳地停在了自家院门前。
车辕上,是笑容满面、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难掩得意的宋大海。
车厢帘子一动,率先探出身来的,正是身姿挺拔的柳子韫。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回身,小心翼翼地向车厢内伸出手,轻声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他将车内的宋小树轻轻扶了下来。
宋大海看着家人和邻里们都被这崭新的骡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脸上那“快问我”的表情都快憋不住了。
他猛地从车辕上跳下来,清了清嗓子,用跑船练就的大嗓门,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自豪,高声喊道:“爹!娘!大哥二哥!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子韫他——县试中了!是案首!咱们叶县的头一名!”
这一嗓子,如同旱地惊雷,猛地炸响在宋家院门口。
刚才还围绕着骡车议论纷纷、满是羡慕好奇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阿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阿奶正准备摸向车厢的手停在了半空。
宋大江、宋大河,连同搀扶着翠娘的宋小桃,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从骡车转向了站在车旁、面带温和笑容的柳子韫。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懵了。他们或许不知道“案首”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县试中了”、“头一名”这几个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