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宋小树忍不住赞叹,这味道层次丰富,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柳子韫笑着往锅里注入足量的开水,滚烫的水与热油接触,发出“滋啦”一声响,汤汁迅速变成诱人的奶白色,带着红油的赤艳。他盖上锅盖,转为小火,让羊肉在里面慢慢炖煮。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柳子韫洗了手,看着宋小树亮晶晶的眼睛,“等羊肉炖得软烂,汤底的味道融进去,晚上用小火炉咕嘟咕嘟地炖着,想吃什么菜就往里面涮,暖和又美味。”
宋小树看着灶上那口咕嘟冒泡的锅,仿佛已经看到了晚上全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锅子的温馨场面。他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填满。子韫他总是这样,用他的方式,把寻常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把重要的时刻变得独一无二。
这个年,因为祠堂外的委屈,也因为灶房里的这份独特用心,在宋小树心里,留下了远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更深刻的印记。他隐隐觉得,有子韫在的地方,就是家,规矩和旁人的眼光,似乎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羊肉在锅里咕嘟了将近一个时辰,灶房里弥漫的香气已经浓郁到化不开。柳子韫掀开锅盖看了看,汤汁收得恰到好处,羊肉酥烂,红油赤酱,香气扑鼻。
他转身从碗柜底下找来一大一小两个洗刷干净的宽口陶罐,这原是家里腌咸菜用的,釉色都有些剥落了,此刻也顾不得讲究,将就着用吧。
“小树,来帮把手。”柳子韫招呼着,用大木勺将锅里大部分的羊肉和肉汤舀进那个大陶罐里,装得满满当当,这是留着自家晚上吃的。接着,他又仔细地将剩下的羊肉和汤汁,连带着不少红亮的底料,一起装进了那个小一点的陶罐里,同样盖紧了盖子。
“这是……”宋小树有些疑惑。
柳子韫将小陶罐递到他手里,又拿过一块干净的笼布包好罐耳,免得烫手。“这罐,你趁热给大爷爷家送过去,给太爷爷他们添个菜。就跟他们说,是咱们自家做的羊肉锅子,吃的时候用小火炉煨着,可以直接吃里面的羊肉,也可以烫些菘菜、豆腐进去,味道更鲜。”
宋小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柳子韫的用意。这是念着长辈,也是在做人情。他心里一暖,用力点点头:“我这就去!”
他抱着那罐还滚烫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羊肉,快步出了门,往村中宋文丘家那座更齐整的院落走去。
到了大爷爷家,宋文丘一家也正准备着年夜饭,见到宋小树抱着个陶罐来,都有些意外。
“太爷爷,大爷爷,大伯。”宋小树恭敬地叫人,“这是子韫下午做的羊肉锅子,让我送来给太爷爷和各位长辈添个菜,晚上热着吃,暖暖身子。”
他将陶罐放在桌上,按照柳子韫教的,把吃法说了一遍。
宋云礼老爷子就坐在堂屋,那独特的、霸道的麻辣混合着肉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笑意:“是你的那个哥婿?有心了,有心了!这味道,光闻着就开胃!”
宋文丘也笑着对宋小树说:“难为子韫想着,回去替我们谢谢他,这大冷天的,快回去吃饭吧。”
年夜饭没有人在别人家吃饭,就算是自己的大爷爷家,毕竟已经分家了,也不能算一家了。
宋小树应了声,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傍晚时分,宋阿爷他们也回来了,一进院子就被这前所未有的香气撞了满怀。
“嚯!这是什么味儿?这么香!”宋大海嗓门最大,一边脱外套一边就嚷嚷开了。
宋大江和宋大河也吸着鼻子,脸上满是好奇。
宋阿爷没说话,但目光也忍不住瞟向灶房。
柳子韫和宋小树将自家堂屋的方桌已经摆开,那个大陶罐正坐在桌子中央的小泥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翻滚,香气四溢,又洗切了不少菘菜、萝卜、豆腐和泡发的干菜,整齐地码在几个大盘子里。
当那咕嘟着红油、冒着诱人热气和香味的泥炉被端上堂屋的方桌时,所有人都围坐了过来。
“这是……羊肉?”宋阿奶惊讶地看着锅里,“子韫,你这做的啥?闻着可真不一样。”
“阿奶,这叫羊肉锅子,”柳子韫一边给众人分碗筷,一边解释,“锅底是辣的,羊肉已经炖烂了,这些菜是等会儿边吃边往里面下的,热乎。”
宋阿爷率先动了筷子,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那软烂入味、麻辣鲜香的滋味让他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嗯,好吃。费了不少功夫吧?”
“子韫哥一下午都在弄这个!”宋小榆抢着回答,与有荣焉。
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堂屋里,中间是咕嘟冒泡的羊肉锅子,红色的汤底翻滚,白色的热气升腾,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大家学着柳子韫的样子,将菘菜、萝卜片放入锅中,烫熟了捞出来吃,新鲜的蔬菜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又爽口又够味。那豆腐更是点睛之笔,嫩滑的豆腐在麻辣的汤底里煮过,入口即化,滋味无穷。
这新奇又温暖的吃法,让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热闹和漫长。男人们小酌着烧刀子,女眷和孩子们吃着鲜香的锅子,说着闲话,脸上都红扑扑的。
吃完饭,收拾妥当,便到了守岁的时候。堂屋的方桌被擦干净,上面摆上了花生、瓜子、灶糖,还有柳子韫从镇上带回来的芝麻糖。宋小柳和宋小榆带着宋小桃在炕上玩着柳子韫给他们削的小木偶,宋阿奶和谷小草、翠娘做着针线,宋阿爷和儿子们闲聊着明年的打算。
……
夜色浓稠如墨,寒意愈发刺骨,但宋家小院却灯火通明,人声与欢笑声驱散了冬夜所有的清寂。
快到午夜子时,柳子韫将他从镇上买回来的那两挂一百响的“大红鞭”和一把“滴滴金”拿了出来。
“走,放炮仗,迎新年!”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宋大海举着挂好鞭炮的竹竿,引线点燃,“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瞬间爆发,红色的碎屑四处飞溅。
孩子们捂着耳朵兴奋地尖叫。宋小树也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火光映亮了他带笑的脸庞,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里,映着跳跃的光点,清澈而明亮。
柳子韫将“滴滴金”分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