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阿爷心里也高兴,嘴上谦逊着:“叔您过奖了,都是些家常味道,大家不嫌弃就好。”
宴席从晌午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宾主尽欢。
直到送走了大部分宾客,宋家人才帮着主家收拾完残局,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子回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乡间小路上,宋小树挽着宋阿奶的胳膊,听着她和其他婶子回味着今日的喜宴,说着新娘子看起来如何俊俏懂事,心里也充盈着一种参与和奉献的快乐。
这朴素的乡村喜宴,没有珍馐美馔,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和最浓厚的人间烟火气。
回到家中,柳子韫也已从镇上回来,正就着油灯看书。见宋小树回来,他放下书卷,含笑问道:“今日喜宴如何?”
宋小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许兴奋:“很热闹!大家都夸咱们的麻辣豆腐好吃呢!太叔公特别高兴。”
柳子韫拉过他微凉的手捂在掌心:“那就好。累了吧,早点歇息。”
……
腊月二十九,年味儿浓得像是醉霄楼里刚出窖的陈年花雕,香飘十里,熏得人从嘴角到眉梢都忍不住带上笑意。天还蒙蒙灰,柳子韫却比往常更早地踏出了家门,脚步轻快得像只即将振翅的云雀。
街上早已是熙熙攘攘,办年货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团圆的期盼。可柳子韫心里揣着一团更旺的火——今天,是醉霄楼发放月钱和年礼的大日子!
刚一踏进醉霄楼的后院,热火朝天的气氛便扑面而来。伙计们个个脚下生风,脸上红光满面,互相打着趣,议论着东家今年会发什么好彩头。掌勺的刘师傅声如洪钟:“都精神着点!干好了活,东家还能亏待了咱们?”
杨掌柜站在账房门口,面前摆着一张红木长案,上面堆着用红绳串好的一吊吊铜钱,旁边还摞着一个个红彤彤的礼包,看着就喜庆。他扶了扶眼镜,脸上是难得的和煦笑容。
“来来来,排好队,一个个来!阿福,你的,拿好了!大壮,这是你的,过年多吃点!”
伙计们一个个上前,领了钱和礼包,无不眉开眼笑,作揖道谢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于轮到了柳子韫。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喊了声:“杨掌柜。”
杨掌柜看见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从案下特意取出一个明显更厚实些的红封,又拿起一个格外大的礼包,朗声道:“子韫啊,你上个月提出的那个‘节气菜单’,客人们反响极好,东家特意吩咐了,你这个月工钱,多加半吊!”
“哗——!”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叹声。
“半吊钱!柳哥,你可真行!”
“今晚得请客吃酒啊子韫!”
柳子韫一时愣住,随即巨大的喜悦像暖流般涌遍全身。他连忙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红封和礼包,感觉那份量不仅压在手上,更甜进了心里。
“多谢东家!多谢杨掌柜!”他声音都带着点儿激动的颤音,深深鞠了一躬。
杨掌柜拍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充满赞许:“是你应得的。小伙子,踏实肯干,还有巧思,好好干,前途无量!”
领了工钱和节礼,柳子韫只觉得怀里揣着一团火,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干劲充盈着四肢百骸。作为他“清醒”过来后,真真正正为家里操持的第一个年,他决意要过得像模像样,马虎不得。
下工的梆子一响,他跟相熟的伙计们道了别,便一头扎进了镇上最热闹的东市。
虽说已是腊月二十九的下午,集市上依旧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曲鲜活生动的年节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炒货的干香、熟肉的油润气,还有爆竹那股特有的硫磺味儿,每一种气息都在催促着归家的人。
鸡鸭鱼肉,家里早已备得齐全。
柳子韫心里早有盘算,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肉摊,目光掠过那些肥嫩的猪肉,最终落在了挂着的那半扇羊肉上。
“老板,来二斤上好的羊腩肉!”他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差钱”的爽利。
这年头,羊肉可是金贵物,比猪肉要贵上不少。摊主见是个半大少年,本还有些犹疑,柳子韫却已利落地数出铜钱,“啪”地一声放在案板上,那清脆的声响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看着那红白相间、纹理漂亮的羊肉被荷叶包好,用草绳扎得结实实递到自己手中,柳子韫心里那份过年的仪式感,顿时又被填满了几分。
有了好肉,岂能少了点睛之笔?他转身又钻进了那家熟悉的“陈记杂货铺”。铺子里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调料和干货的复杂气味,在柳子韫闻来,却仿佛是构成人间烟火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