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江赞同道:“这样安排妥当,大山、大林他们都是老实人,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多问。”
宋阿奶也放下心来:“不管饭也好,省得麻烦,一天二十文,在咱们村里算是厚道的工钱了。”
“那就这么定了。”宋阿爷一锤定音,“明日我去跟你大爷爷、三爷爷说说,先请大山、大林来试试。”
夜深人静时,柳子韫独自在院子里踱步。
新盘的灶台虽然解决了煮浆的问题,但原先的灶房确实显得拥挤了。
如今添了人手,再加上新买的大铁锅和各类器具,狭小的灶房连转身都困难。
他望着在寒风中略显局促的灶房,心里默默盘算。
扩建灶房确实迫在眉睫,但眼下正值寒冬,土地冻结,实在不是动土的好时机,更重要的是,虽然这些日子赚了些钱,但买驴、置锅已经花去不少,再加上要预备着明年可能的兵役开销,现在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钱来扩建。
“冷就冷点吧。”柳子韫轻声自语,呵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他想起刚来宋家时,那破败的院落、漏风的墙壁,如今虽然灶房狭小,但至少一家人的日子有了奔头。
“在想什么?”宋小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将一件厚衣披在他肩上。
“还能想什么,在想怎么疼爱我最最亲亲的小夫郎啊!”
宋小树被他这话惹得耳尖通红,轻捶他胸口:“谁要你疼……尽说这些浑话。”
柳子韫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抵在院角的草垛旁,低笑道:“夫郎今日在灶台前弯腰调味时,为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偷看!”宋小树又羞又急,眼角泛起桃花色。
“自家夫郎,怎么叫偷看?”柳子韫理直气壮地凑近,“那会子就在想,这腰肢……”
话未说完,宋小树慌忙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柳子韫眼中笑意更深,轻轻在他掌心啄了一下,惊得人立即缩回手。他趁机贴近耳畔:“今夜可否……让为夫仔细丈量丈量?”
“丈量什么!”宋小树羞得声音都发颤,“明日还要早起磨豆子……”
“无妨。”柳子韫指尖掠过他绯红的脸颊,“待为夫好好疼你,明日准保精神更胜往日。”
……
转眼就到了年关。这最后一个月里,宋家豆腐坊可谓是红火得不得了。
醉霄楼因着那道“麻辣豆腐”,在年节下生意格外兴隆,对宋家豆腐的需求也从每日两板增加到了四板。
这还不算,临近年关,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置办年货,买豆腐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抠抠搜搜,家家户户都是两三斤地买。
更有几户富庶人家和镇上的地主家,早早地就付了定金,一订就是好几板,说是要留着过年待客、送礼。
宋家如今是真真忙得脚不沾地。
两盘石磨几乎从早转到晚,自家新买的驴和从里正家租来的驴轮流上阵拉磨,才勉强供得上。
原先请的大山、大林两位叔伯已经不够用了,又把三爷爷家的大木、幺爷爷家的大森都请了过来,四个壮劳力专门负责推磨、挑水、劈柴这些力气活。
院子里人来人往,灶房里热气蒸腾,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浓郁的豆香。
压好的豆腐用新编的苇叶盖着,在院子里排成一列列,等着被送往各处。
这般热火朝天的景象,自然也引来了些眼红的目光。有几个年轻后生看着宋家日进斗金,私下里难免说些酸话,甚至动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为了压住这些暗地里的风波,宋家老太爷宋云礼这些日子干脆每天都拄着拐杖,端坐在宋家的太师椅上。
老人家虽不多言,但那沉稳的气度和在族中的威望,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都悄悄歇了下去。
与此同时,“麻辣豆腐”的美名让宋家豆腐坊声名远扬。
这日晌午,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院外,车上下来个锦衣管家,站在门口朗声问道:“这可是宋家豆腐坊?我家老爷特意吩咐,要订五板上好的豆腐过年待客。”
这样慕名而来的客人日渐增多,宋家院外的老槐树下,常常停着各色车马。宋阿爷接待起来已是游刃有余,总是笑呵呵地吩咐儿孙仔细装车。
腊月二十五这天,宋家豆腐坊迎来了年前最后一场忙碌。
天还未亮,院子里就点起了灯笼。两盘石磨比往常转得更快,驴蹄声也比往日更急促。宋大江一边往磨眼里添豆子,一边对帮忙的大山说:“这是今年最后一遭了,可得把各家的订单都赶出来。”
灶房里,新砌的灶台烧得通红,大铁锅里豆浆翻滚。宋阿爷亲自守在锅边,用长柄勺轻轻搅动,对正在点卤的柳子韫嘱咐:“今日的豆腐要做得格外细致,都是各家过年要用的。”
宋小树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包装豆腐,新编的苇叶散发着清香。连最小的宋小桃也踮着脚帮忙,小心翼翼地把豆腐一块块码进竹篮里。
院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队。里正媳妇挎着篮子,对身旁的桂花婶说:“今年可得早些来,听说宋家今日做完就要歇业了。”
“可不是嘛,”桂花婶接话,“他家的豆腐嫩,过年炖肉、做馅都离不了。”
日头渐渐升高,院中的豆腐一板板减少,乡亲们提着满意的年货陆续离去。
待到末时,最后一块豆腐也交到了客人手中。
宋大海关上院门,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