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眼前还有一位“观众”，后视镜和那晚的探照灯一样，把他的尴尬无限放大。

“还是尺寸不合适？要么我找人改改？”贺朝还是不依不饶，甚至已经自己铺好台阶。

“敲键盘。硌手。”陶冶搪塞的借口合情合理。

“要么我给你换一个……项链？”贺朝顺着“方便工作”的思路稍微思考了下。

叮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陶冶快要脱口而出的回绝。

“喂？”

“喂，侬好，我车已经到你定位的地方了，你人呢？”话筒对面是一个有些焦急的男声。

此时，陶冶才猛然想起打车订单的事。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坐朋友的车走了，我取消一下，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这个样子的？你这耽误我多少生意？”

“对不起对不起……”

陶冶连连道歉，挂断电话后便手忙脚乱的打开APP取消订单。

贺朝在一旁看着，竟然从陶冶兵荒马乱的动作里品出无限可爱来。他拍拍司机座椅背轻声说:“小汪，你开稳一点。”

小汪已经从后视镜里清晰目睹到自家老板的神色变化，紧了紧方向盘，懂事的回答：“好的。”

随即，车速明显更慢放得更慢，本来避震功能颇佳的车身，更是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陶冶操作完，抬起头，再次对上贺朝直白的视线，被打断的不自在感迅速回笼，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刚刚说，给你换个项链，你喜欢项链吗？”贺朝见陶冶欲言又止，怀疑他是不是忘了刚刚自己的话，马上重复道。

“我不是女孩子……”陶冶有些看不懂贺朝的招数，无论怎么看，自己明显没有佩戴首饰的外显特征。

而且，他明明是说过要“再想想”，怎么就能丝滑切换到现在这种“亲密”模式，贺朝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跳跃性思维？

是不是需要用直接的、果断的：明确的方式拒绝，会更好？

“我知道你不是女孩子，但是这跟戴项链也没有什么关系。你看，我也戴项链的！”说着，贺朝拉开衬衫衣领，把自己凑到陶冶眼前。

果然在平直漂亮的锁骨间，一根素链闪着细碎的光芒，衬的贺朝脖颈修长，肤质细腻。

陶冶不敢多看，慌忙移开眼睛。

“还是说你不喜欢项链，那你喜欢什么？”贺朝见他躲开，还是锲而不舍的追问。

“我……”陶冶盯着自己的手指，被问的有些茫然无措。

他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现在的他更多思考的是，自己需要什么，可以获得什么。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他掐着自己的手心，干巴巴的回答。

贺朝靠的更近，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答案才算罢休，“那你喜欢吃什么？上次的饼干你喜欢吗？你喜欢吃甜的吗？”

呼吸间，馥郁的红酒香和雪松的尾韵全部倾泻而出，他认真而执拗的注视着陶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展现在对方眼里是多么具有侵略性。

陶冶退无可退，只能小幅度把自己朝椅背深处挤了挤。他松开被自己掐痛的掌心，强迫自己抬眼直视贺朝。

干脆一点，拒绝他吧，陶冶心想。

此刻。贺朝正侧身前倾，对向来车的大灯透过挡风玻璃打在他侧脸上，显得轮廓分外深邃，透亮的瞳仁盛着碎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人。

陶冶能从里面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仔细分辨甚至能看清那就是自己的面容，这个视角有些奇妙，仿佛拢住自己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汪荡漾的暖流。

在这样的目光下，任何拒绝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他感觉今天的红酒可能后劲有点大，要不然怎么会头脑发昏，语言系统异常。

贺朝看他望着自己沉默，以为他不好意思，“那明天，我带你去吃甜品好吗？或者，我们去看咖啡豆？我们可以先吃完甜品再去看咖啡豆……”

陶冶勉力移开目光，小声的说：“明天，得加班……赶进度……”

贺朝很是懊恼，他后悔为什么要把上线时间卡的这么死。

“那明天，我把下午茶送去你公司？”

“真的不用……”

“要么，明天我给你们组每人送一份？”贺朝想起他在走廊上明显对“办公室”和“甲乙方”的抗拒，想了个更稳妥的方案。

“公司的下午茶，你不是本来就在送吗？”陶冶困惑的问。

贺朝愣了愣神，眼睛条件反射的眨了几下，居然现出一点局促，“那个……被你发现了啊。”

陶冶看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

“咳咳，那个，老板……导航显示，是这里吗？”小汪的声音插入得相当不合时宜。

贺朝皱眉，瞪了小汪的后脑勺一眼。

陶冶朝车窗外看去，外面是熟悉的弄堂口。

“那我先回——”

“你等一下……”贺朝有些不甘心，再次抓住陶冶的手腕，“你明天，几点下班？”

“还不能确定，明天我再告诉你吧……”陶冶紧张的环顾四周，生怕敬业的保安大叔再次巡逻到这里，“你快回去吧，这里不让停车。”

贺朝也被他唤起糟糕的回忆，同样紧张的四下张望，然后略显迟疑的松开了手。

陶冶快速的打开车门，小跑进弄堂。

贺朝收回看向弄堂口的视线，慢慢靠进椅背。

“回吧，开快点。”他闭上眼睛，嘴角又小幅度的翘起来。

小汪从后视镜里观察他，踌躇的问：“需要解酒药吗？”

贺朝摆摆手，突然问：“下午我开会的时候，你说老头给了个什么研讨会门票来着？”

“启明计划，一个闭门研讨会，这次议题主要是科技赋能酒店行业。集团有两个名额，总部已经占用了一个，另一个名额，贺董说让您去，不过日程上可能会比较赶，就在咱们开业的前一周。”

贺朝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想起什么关于这个研讨会的信息，“科技的应用？智能客房？AI客服？”

“是的，都会涉及，会议信息我已经发送到您邮箱，您可以抽空看一下，主要是咱们参加的话，咱们接下来两周的日程可能需要调整，所以您可能需要和周总协调一下时间。”

贺朝摸出车上的平板，打开邮箱扫了一眼研讨会的相关信息，“看起来，很有分量，有……”不过他现在确实有些微醺，在车里盯着发亮的屏幕让他头更晕了，“明天我好好研究一下。”

他丢开平板，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动作一顿，问“名额，还能追加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