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

“述职汇报非公开，你等我通知。”张昊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两个年轻人的暗中较劲，但从能力模型来说，他的团队确实更偏好陶冶这样的技术型人才，不过从今天谢总的态度看，也许PMO办公室会是小万更好的去处。

简短交谈完，张昊便离开了。

陶冶也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这一场看似有惊无险的交锋，把即将提前转正的喜悦几乎冲刷殆尽。

他仿佛再一次感受到那把悬顶之剑闪着寒光，而自己只有血肉之躯。

贺朝的理想主义蓝图固然美好，但城堡再梦幻也需要坚硬的石头来构建。而他可能只是千千万万块石头中最不起眼的一块，但也就是这一块，如果不够牢固，也能成为坍塌的起点。

王子的城堡随时可以重建，但碎掉的石头再无价值。

他不能成为这样的石头。

他需要，确保方案的万无一失。

【贺总，关于智能定价系统，上周已完成内部评审，计算模型对大数据应用的加权我们已经做了风险控制，但我想进一步了解品牌对大数据应用边界的界定是否有预设，或者说您希望我们后续迭代中的核心方向是怎样的？】

几番斟酌，陶冶还是给贺朝发去一条消息。

“陶冶，”万若竹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工位，期期艾艾地站着看向陶冶，“刚刚，我没别的意思……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担心方案……”

陶冶动作一顿，抬头对万若竹弯唇一笑，“你说得很对，讨论技术就是要全面。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那就好，你真是一个——”

不等万若竹说完，陶冶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起来。

来电人：贺总。

陶冶迅速拿起手机，根本没在意万若竹那句没说完的话。

“喂，贺总。”

“啧，怎么又叫贺总，刚刚不还挺好的吗？”

陶冶下意识看一眼万若竹，立刻捕捉到她眼神里的怪异一闪而过，随即冲自己莞尔一笑，做口型说要下班后，便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陶冶不做他想，看她背影走远才靠进椅背，小声接话：“我，还在公司。”

贺朝似乎被他这个小心翼翼的借口逗笑，语气里笑意更深，但却并没有继续玩笑话，“渡月庐的目标客群是对价格相对不敏感的人群，但同时他们注重的是专属感或者是认同感，传统的VIP体系已经无法满足他们，而大数据算法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溢价工具，公域里它需要为我们完成用户的精准筛选，私域里它是定制化服务的重要依据。所以它的应用红线非常明确，账单的差异只是表象，实质是要体现在定制化服务的深度和体验的独特性里。我们要让客人感受到的是特别对待，而不是区别对待。”

陶冶认真道：“我明白了，贺……朝，智能定价只是一个开端。”

贺朝低笑一声，震颤的频率似乎贴着手机听筒传导到陶冶耳廓。

“没错，或者说得更直白些，渡月庐想让每一位客人都觉得‘值得’。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工具不分好坏，看你怎么用而已。目前看来，你用得很好。”

从刚刚开始一直隐约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暂时安定下来，但千头万绪里陶冶只做了最简单的回应：“谢谢。”

“怎么还客气上了？你的方案我看过，下次专项汇报，你按自己的思路来就行。”

“好的。”

“好了，我到家了。”

对面传来安全带松开的轻微咔嗒声，贺朝的声音也透出密闭空间里特有的混响感。陶冶这才注意到对方似乎刚刚一直都在车里。

他难道是从一个多小时前送自己回公司之后一直在开车？

“对了，周末你还在咖啡店吗？”贺朝突然问。

“是的，上午班。”陶冶老实回答。

“那，小陶老师，可以请我喝咖啡吗？”

“……可以的。”陶冶心跳莫名有些加速，但犹豫一瞬后还是做了肯定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