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她究竟是谁?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房间是静止的,时间却在流动。
长生躺在廉价旅馆的榻榻米上,感觉自己正缓慢下沉。
不是沉入柔软的床铺,而是沉入某种比水更稠密、比夜更粘滞的虚无。
天花板上的污渍像一只疲惫的眼睛,透过窗外霓虹染成的暗红色滤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她赢了,却也输得彻底。
存在稳定性:53.6%
数字悬浮在意识边缘,像心电图最后那截微弱的起伏。再多一丝风——一次呼吸,一次心跳,一次微小的抉择——那小数点后的“1”就会像沙塔般崩塌。
她完成了所有条件:五百点,十只咒灵,七天的苟延残喘。
新手引导任务那三行字,曾像三座山压在肩头。
现在山移开了,留下的却不是坦途,而是悬崖边沿的立足之地,窄得只容得下脚尖。
系统商城解锁了,一级。
简陋的列表,朴素的物价,像穷人的超市。
她买了该买的东西:情报包、训练手册、恢复药剂。点数从四位数骤降到个位数,像赌徒输光最后一个筹码后,口袋里叮当作响的几枚硬币。
她拥有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最低限度的“资本”:
【伪装符咒(进阶版)×3】
【存在锚定水晶×3(佩戴中×1)】
【咒力恢复药剂(小)×6】
【基础体术训练手册×1】
【破损的棒球棒×1】
【通讯符(夏油杰)×1】
【医疗包×1(剩余80%)】
【隐蔽结界符(剩余8小时)】
【东京都咒灵分布图(4月特别版)×1】
还有口袋里皱巴巴的、不到两万日元的现金。
这些是她的全部,她的武器,她的盾牌,也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的锚点。
可当她真的躺在这里,听着隔壁电视模糊的对话声,闻着空气中霉味与廉价线香交织的气息时——
一个比所有伤口都更深、更冷的问题,从骨髓的缝隙里渗出来,缓慢地,无可阻挡地,淹没了她:
——我究竟在做什么?
她是谁?
在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刚打完一个叫《好爸爸养成计划》的游戏,哭得眼睛红肿,然后睡着了。
现在,她是九岁外貌、白发独眼、被称为“特级过怨咒灵”的存在。
她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那个游戏?因为按下了“时间之茧”的选项?因为……想救五条悟?
可那是游戏。
屏幕里的像素,程序写好的剧情,随着电源关闭就会消失的虚拟世界。
就算那些画面再精美,那些配音再动人,那个白发的男人在最后一刻回头看向屏幕的眼神让她心碎得整夜失眠——
那也只是游戏。
而现在呢?
2005年东京的空气是真实的。废弃医院里腐肉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是真实的。咒灵粘液灼伤皮肤时“滋滋”作响的声音是真实的。肋骨断裂后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的痛楚是真实的。
她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用这具随时会消散的咒灵身体,拼死拼活地战斗,小心翼翼地伪装,像蝼蚁一样在夹缝中求生。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游戏角色?
为了一个她甚至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父亲”?
“哈……”
一声干涩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
“我是不是……疯了?”
房间里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