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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血洗归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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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一庭让范宁留在原处,护着范彧和肖纯,自己则和傅瑜一同往城门口突围,前往朔方搬救兵,于是五人就此分作两路。

胡一庭和傅瑜都会些功夫,两人借着夜色掩蔽前行,一路上,他们小心避开那些手持枪刃的巡逻者,眼看就要到马厩,却发现先前拴好的几只马匹或许是受到了惊吓,马厩里竟空无一骑,然而就在他们不知所措时,胡一庭忽然感到有道视线正在自己背后灼烧,他回身望去,果然看见城垛处有一个人举着火铳,瞄准的正是傅瑜的方向。

傅瑜犹未察觉,仍在原地驻足张望,寻找着马匹的影子,胡一庭怕引起更多的注意,不敢扬声,情急之下只得纵身将傅瑜撞开。

枪声乍响,子弹擦着傅瑜肩侧掠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木柱。傅瑜踉跄滚倒在地,左臂瞬间裂开一道血痕。

城上那人见未得手,而刚才还在视野之中的两人纷纷匿进了黑暗,又不见了踪影,他示意同伴后,便持着火铳向马厩的方向寻来。此时二人分别躲在两处摊架之后,借着摊车宽大的木板遮掩形迹。

胡一庭屏息凝神,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近,然而又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们分明是朝着傅瑜藏匿的方向走去。

如果任由他靠近,傅瑜必死无疑,然自己若贸然现身,必然也会挨上一枪。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胡一庭突然嗅到了一丝油腥的气味,他在黑暗中摸索,寻到了案板之下放着的一把尖尖的砍刀,原来这是个买肉的摊位!

胡一庭将刀抽出,将刀柄紧紧攥在手里,计算着那人靠近的脚步,找准时机,猛地振臂一掷!

长刀破空,正中来人的背心,他惨叫着跌倒在地,傅瑜闻声从摊车后钻了出来,夺过那人手中的火铳:“将军!我们赶紧出城!”

傅瑜娴熟地持着那杆火铳,一边以火力牵制着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暴徒,一边与胡一庭趁乱向城外撤去。离开了归远镇中为庆祝上元点燃的灯火,他们才发现夜色如墨,旷野的四周皆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一时间,他们连朔方在何方何位都难以辨别。这时,黑夜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奇特的响动,似乎是压抑的喷鼻声,又夹杂着金属轻擦地面的细响。

胡一庭心中一动,举目四望,寻找着他所想之物的踪影。傅瑜却抢先一步指着前方,兴奋地压低着嗓音:“将军,你看——是飞雪!”

朦胧夜色里,一道洁白的身影缓缓现出轮廓。飞雪踱步而来,周身闪着细碎的光芒,宛如披着月华。

胡一庭想起之前霍昭花重金购得此马后,在自己跟前控诉范彧半个时辰不止,说什么范家两兄妹使诈坑了自己,还说什么娶媳妇儿的家底都被这匹马掏空了,当时胡一庭只是安慰,心里真实的想法却未说出口——霍昭向来大手大脚,用钱没个盘算,浪费的钱何止这么一星半点,昂贵又不经穿的衣物、华而不实的家具、精致但填不饱肚子的吃食......在他的日常生活中,银子就如同流水一般,自左手而入,又经右手而出,就算钱袋子里一文没有,他也能乐呵呵地打着明天的算盘,算作今天的入账,何时又见他花钱真正心疼过?

可此时此刻,胡一庭从未觉得霍昭有那么一笔钱花得如此值当,他伸手抚上飞雪温热的脖颈,在它的耳畔低语数句,随即转向傅瑜:“傅瑜,你骑飞雪速去朔方,找到文大帅,请他立即发兵来援。”

傅瑜应声上马,缰绳方才握紧,却忽又勒住:“将军,您不与我同去?”

胡一庭只是勉强一笑:“我要留在此处。”

“您的意思是......还要返回归远城中?”傅瑜眉头紧锁,“可是我们方才好不容易......”

胡一庭没有再多言,只抬手在飞雪的臀侧轻轻一拍。只见飞雪长嘶一声,微微向前跃起,如同一道银色的利箭,载着傅瑜射入深暗的夜色。

此时,暗夜深沉,而两城之间相隔百里,纵是骑马往返,加上交涉、调兵遣将的时间,等到朔方的援军赶来,至少也要两、三个时辰。胡一庭仰头望向天际,这漫漫长夜,本该是万家团圆的节日,如今却成了度日如年的炼狱。

他拾起傅瑜掉落在地上的火铳,转身重新往城中的方向走去。

回到先前的柴堆处,见范彧、范宁和肖纯都不见了踪影。这时,胡一庭听见身后的一扇木门内隐约传来窸窣的声响,他试着去推,门板纹丝不动,便用力撞去。

折扇木门被人从内侧拴着,门板遭受撞击,门闩应声落地。借着透入的月光,他才看清这里竟是一处后厨。柴堆后和水缸边,约莫有二十多个人瑟缩着躲藏,黑暗中,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这些人的脸庞对胡一庭而言并不陌生,其中一些是方才有过一面之缘的客人,另一些则是为他端茶递水的伙计。

原来兜兜转转、绕了一圈,他回到的并非众人先前藏身的柴堆,而是最初用餐时的那家酒楼。

既是熟面孔,藏匿在此的人们松了口气,然而又见他手提火铳,眼底方才褪去的恐惧又涌了上来。唯有酒楼老板从胡一庭惊讶的脸色中辨出了善良,压着声音对他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躲藏。

胡一庭并无意在此避难,只是轻声唤了几句霍昭和范彧的名字,未得回应,便打算离开,可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板外传来沉闷的谈话声。

“刚才扫射过的地方都得再查一遍,大人有令,凡是能看见的活物,一个都不许放过。”

“柴堆也要挑开看看,保不准有人藏在里头。”

“等等,这儿还有扇门,进去瞧瞧。”

胡一庭心中暗道不妙,刚才被自己撞开的门闩还未重新合上,眼看就要暴露,他立即以身体抵住门板,同时竖起食指贴在唇前,示意后厨中的众人噤声藏好。

门外两人见门没有上锁,却怎么也推不开,其中一人便用肩膀猛撞。几次未果后,胡一庭听到他们往火铳中装填子弹的动静。情急之下,他只得侧身闪开。本就单薄的门板瞬间被炸出一个窟窿,两人顺势将门踹开,闯进了这座后厨。

他们举着火铳在黑暗中粗粗探了几处,没有听见任何响动。其中一人低声道:“这里黑黢黢的,不像藏了人,走吧。”

另一人却不甘心,抬脚朝水缸踹去。缸水溅了他一身,那人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举起火铳便朝厨房正中的大锅扣下扳机。

巨响震耳欲聋。

而正是这一声轰鸣,让躲在灶台下的一个男子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突兀,就连震天的枪响也未能将其完全掩盖。

两人相视狞笑,朝人们的藏身之处一步步逼近。躲在门边的胡一庭轻轻将手指搭在了火铳的扳机上,瞄准其中一人头颅的方向,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

然而好巧不巧,那人恰在此时偏头去查看一旁的动静,子弹擦过灶台边缘,折向另一人,正打在他的腿肚上。

“往外跑!”胡一庭几乎是同时对房间里的众人吼道。

老板当机立断,起身带着众人涌向厨房的后门。受了腿伤的少年扑向胡一庭,挥刀朝他砍去,胡一庭一脚踢开,两人扭打在一起,陷入近身的缠斗。没有受伤的少年则抽出腰间的尖刀,追赶逃散的人群。

胖乎乎的老板在混乱中回头,他看见不断有人在自己的身后倒下,一个幼童被他的父母高举过头顶,在拥挤的人流中绝望地哭喊。那一瞬间,这个平日市侩的老板,生出了一颗此生从未曾期盼过的、最无私的心,他顺手拎起案板上的菜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逆着人潮冲了回去。

仿佛要为前半生平凡怯懦的自己壮胆,他一边嘶吼着“我跟你拼了!”,一边挥刀向那暴徒砍去。少年杀人如麻,早已视百姓为待宰的羔羊,从未料到竟有人敢拼命反扑,因此也没有防备,手中的长刀还举在半空,心口却已被捅出一个窟窿。

少年的口中渗出鲜血,难以置信地着看向双手紧握刀柄的老板,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手里的长刀递向对方的脖颈。

两具身躯同时倒下,鲜血交融一地,再难分开。

而另一头,胡一庭终于夺过匪徒腰间的火铳,用枪托将其击晕。为之后留个活口查证,他特意没下死手,只是用厨房里的麻绳将少年的双手、双脚捆紧,锁进柴房,他扯下少年的面巾,将这张脸刻在脑海中,随后迅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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