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人手不足也可以吗?他应该今天工作的。”褚少安扭着头看老板送来山楂球,把营养液空瓶子一支支收到可回收垃圾桶里。
“年轻人偶尔发疯是可以原谅的,一天不工作而已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老板直起身子,“而且我是按日薪结算。”老板发出爽朗地笑声。
褚少安瘪瘪嘴,懒得理他。
黑云在天空里堆了整整一天,深夜十二点,暴雨终于降了下来。
街面上涨起水来,浊浪汹涌,水深没到了小腿肚。长街上的路灯不多,披萨店和泡面馆的招牌相互照亮。游行的人群今天终于散了,夜色中只矗立着黑色的昆仑大厦,闪着微弱的光。
安静的有些异常,褚少安心里一跳。她向窗外看了很久,昆仑大厦楼顶上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灭,红光照亮了大楼下方的云层,像一层泼上去的血。
唐念鼓捣着林开办公室里唯一的一个电子产品——最新的“完美人生”体验仓,不过只能连上游戏的测试环境,唯一能连接的网站就是昆仑公司OA。
林开的所有私人社交软件和本地通讯记录层层加密,唐念猜密码猜得一脑门子汗,一共就一次机会,没输对通讯器就自毁——姜来,林开都这样,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她在林开的办公室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到些线索。
这骚包的老头把办公室装扮的比家里都豪华,房间侧面是一张巨大的沙发床,铺着松软的澳大利亚绵羊皮,唐念扑上去像是陷进了云朵里。正面是一大扇落地窗,整个城市的夜景清晰可见,正对着就是一张2米长的实木长桌,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工作痕迹,旁边顶天的实木书柜与之形成了强烈对比,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黑胶唱片,下方还放着一整个柜子的威士忌,房间里弥漫着好闻的酒香。全息游戏体验舱藏在房间最角落里,和哑铃孤零零地堆在一起,像是忘记被处理的废品。
唐念试图回忆自己之前看过的刑侦剧和侦探小说,企图从林开的生活痕迹中找到关键信息。
她的手指在显示屏上犹豫半天,猜测的6个数字还是没摁下去,认命地拍拍土,打开公司OA——默认登录状态。密密麻麻的待阅消息弹窗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最上方的“商秘”红字大大咧咧得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数据看板上展示着时事的营收和同时在线的用户数,唐念紧张地手一抖,不知道应该是先捂屏幕还是先捂自己的眼。
财经频道的那个秃子说得对,这公司深不可测。
正琢磨着,机器响了一下,是公司最新发送的消息号,又一个死亡玩家出现了,是个中年男人,常见的秃顶和啤酒肚,戴着黑框眼镜,两腮肉沉甸甸地坠着,黑眼圈很重,就像一个连着上了几天班的普通上班族。昆仑公司给出了非常全面的报告分析,这家伙是在刷赛车副本的时候关掉了过滤算法,最后一个急转弯没有刹车,在马尼库尔赛道打了几个滚,最后燃尽了。
唐念僵住了,甚至有些震惊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愤怒,悲伤。她甚至什么感情都没有,平淡得出乎意料。她颓然坐倒在地,然后千脆躺在了地板上上,呼哧呼哧喘气,控制自己不去看最新的死亡人数,颜色血红,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半晌,她坐起身子,“对不起啊,‘想要……想要暴富的……的鱿鱼’?”唐念磕磕巴巴地念出这人的游戏ID,看着这人的眼睛说话,她难得那么认真那么诚恳,“我关停不了游戏了。姜莱那个小魔女肯定能杀出一条血路,几枪毙了董事会的那几个老头儿,或者直接把服务器炸了……大叔,大叔就更不用提了嘛,他肯定有一百种办法让这游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而且……而且你为什么要关掉过滤算法啊,这是保护机制你懂吗?成年人得给自己的行为负责,林开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有生命危险肯定就是有啊!你自己也有责任对吧……”她咽了咽口水,声音越来越低,觉得非常羞愧,“我知道我应该关掉游戏的,但是我不行啊,我真的没那个本事,我现在只是想回家。我……我有点害怕。”
唐念的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她用力擦拭着不断流下的泪水,粗糙的袖口刮着她的眼睛生疼,“我想褚少安了,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我想回家,我现在就只想回家。”
‘想要暴富的鱿鱼’还是一副颓然的样子,透过屏幕默默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