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肿着眼睛倚在办公室门口，哭着一会儿她又累了，没心没肺地想要睡上一觉。

小机器人今天送餐过来的时候比平常晚了两个小时，唐念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缩在角落里当蘑菇，被突然进来的小机器人吓了个半死。

小家伙今天没有播放聒噪的音乐，轮子无声地滚过地毯纤维，给唐念摆上今天的晚餐，一份烤鸡三明治配无糖可乐，还有几块炸鸡，标准的赛百味套餐。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音乐，唐念这才意识到今天安静得有些异常——门口的战斗机器人都不见了。

静得唐念能听到自己心脏用力撞击胸腔的声音。

小机器人冲她鞠躬，这是标准流程，唐念已经看它这段时间做了无数遍。她可以流利地背出来她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个步骤，收拾旧餐盘，转身，巡视房间一圈，向外走……

无数念头从唐念的脑海里涌上，最终合成一个声音——要出去，她要回家。

这念头在唐念的脑子中越来越响，积蓄成了力量。她一个猛扑，把碟子卡在小机器人一侧肩膀处，成功制约住了她一侧手臂的活动范围，然后抱着小机器人的脑袋俯冲，企图把它翻个底朝天，没想到小机器人只是晃了晃并没有立刻倒下，唐念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送餐机器人是一把好手——这么矮的家伙能举得起每次晚饭的盘盘碗碗，十几个白瓷碟子绝对是自身重量的好几倍。

肾上腺素让唐念勇猛了起来，她抱着小机器人不撒手，用力踩在墙上，借助巨大的反冲力扭身，然后伸长手臂去够底盘上的开关。

机器人识别到自己陷入了危险，它的屏幕快速闪烁了起来，仍没有发出警报，唐念躲在她身体的另一边，小机器人另一只手臂无法伸长，只能依靠身子用力摇晃，企图把身上的家伙甩下去。一人一机在地上翻滚，羊绒地毯上扬起细密的毛绒。

肉体凡胎不是机器的对手，更别提这家伙外壳包裹着的是昆仑公司研究出的最先进的纳米材料。

小机器人碰不到唐念，反手卸掉了动弹不得的手臂，卡着的盘子掉在羊绒毯子上，连声音都没有。唐念失去了平衡，在地上重重得摔了个屁股墩。唐念抬头，机器人俯着身子凝视着她，它的光学传感器阵列无声地对焦，每一个微小的镜片都像针尖般收缩。没有瞳孔，只有无数个明灭的微光点，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冰冷的网。

恐惧如同一只细长女人的手，慢慢扼住唐念的喉咙，呼救声被锁在了唇齿之间。

“对不起。”唐念缩着脖子，“我以后会给你安装回去的。”她的指尖处，金属插销泛着光。在最后一刻，唐念终于成功拔下了开关。送餐的小机器人头身分离，表皮保护层由内而外地撕裂了，暴露出了有机部位或机械部位的关节，最终变成了一摊零件七零八落地散满在唐念四周。唐念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猫着腰透过门缝仔细向外观察，长廊上灯光明灭，一片寂静。

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唐念气喘如牛，冲出门撒丫子狂奔起来。昆仑大厦的楼道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她完全不记得进来的路了，只能四面找路标牌。

“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

唐念眼前闪着重复的绿色标志，她手里捏着整座大厦权限最高的通行卡，可是她完全不知道到底哪部电梯可以直接坐到一层。

昆仑大厦足有百层，除了楼层外，还有以各种英文简写和图形命名的设备层和活动室。每部电梯只能到达个别楼层，以免一架电梯从底层到顶层要停几十次。

来这里的路唐念其实走过，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上次来的时候她捏着褚少安的衣角，戴着林开的面具走着大摇大摆，穿着制服黑丝高跟鞋的秘书随行伺候，早早地把楼层按键按好，研发部长就在旁边跟着介绍，她就顾着对各种高精尖设备猛喷彩虹屁，大声称赞好高级好先进，根本没想过记记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