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嘉航坐在铲车驾驶舱里,右手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脸坚硬得像是用岩石刻出来的。
他把铲车停下。
褚少安跳上砂石铲,浓厚地血腥味让她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每天脚不离地的急诊室。她拿出麻绳,把头盔男的双手紧紧地绑在一起。
褚少安转头去抱唐念,唐念的后背此时已经血肉模糊,满脸血污。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
季嘉航一跛一跛地下了车,蹲在唐念身边,声音颤抖,他问,“撑得住吗?”
唐念傻呵呵地笑,费劲地举起右手握拳,用力地吼,“能!”然后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中。
深夜,急诊室。
唐念睁开眼睛,刺眼的白炽灯晃得她头疼,“褚……嘶!”她想说什么,但是一张嘴就疼。小护士惊喜地叫了出来,“人醒啦,人醒啦!”
唐念迷迷瞪瞪地被人扶着坐起身来,立刻就有清水灌进喉咙里来,唐念咳嗽着想要蹦了起来:“我……我是谁?我……我在哪里?”
“患者生命体征完好,已经恢复了意识,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接满各种管子和线路,医生护士来来往往。
褚少安戴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穿的得人模狗样的白大褂,被众人围绕在中间。
唐念像是恶狗看了骨头……啊,是想见到了亲人一样扑到褚少安身上,“老褚!姜……”
“咳咳!!”褚少安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给唐念使了个眼色,“好了好了,你们先出去一下,我给病人做个检查。”
在最后一个小护士退出病房,褚少安刚才那副精英的模样荡然无存,两个人团团抱在一起。 “妈的,吓死我了,你昏迷了十六个小时,只靠输营养液活着,我还以为你们仨都完蛋了。”
唐念劫后余生的喜悦一下被冲了个一干二净,“什么?”
褚少安挠挠头,“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啊。你是不知道,那天你昏迷没多久,那警察没撑住也昏过去了。我一个人把你们仨一个个搬到的安全屋。下大雨,山上泥石流,救护车根本上不来,最后还是医疗直升机把你们送的下来。那警察到现在还没醒,他真能抗,内脏大出血,估计是被钢棒打得,那个后背,啧啧啧。对了,还有那个双腿被斩断的头盔男,妈呀,真够狠的,血哗哗流,这小子名字也挺硬,还没死,都出ICU了,现在在隔壁病房躺着呢。”
唐念没说话,拽着褚少安的手不撒。
褚少安硬着头皮,“林开的身份现在算是彻底暴露了,底下乌央乌央一大推记者。我哪里敢说我是精神病医师,还是你的?!”褚少安把唐念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我只好拿出我过期的医生身份来糊弄一下。不过你别担心,等回家以后咱们就能做具体的检查了。”
唐念拽着她的衣袖,“姜来……姜来也消失了吗?”
褚少安结结巴巴,“可能吧……咱们回去我在检测……”
褚少安心里有些酸涩,她看不见唐念的脸,觉得她是在哭,于是想上去拍拍她肩膀安慰几句,这明明对她来说是好事情啊,当初林开来找她就是为了她能够帮助唐念人格融合,让唐念恢复正常啊,以后唐念就能自己独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啦,林开给她留下的钱够她用一辈子,再也不会有姜来惹事让他们都提心吊胆了。
但她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她清楚地看见唐念撑在床上的手十指弯曲成爪,深深地抓起床单,手背上的套针随着她的动作倒流出鲜红的血液。整个房间陷进了沉默。她只觉得这消息其实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她甚至能感觉到唐念那瘦削身体里爆发出的惊涛骇浪般的……悲伤。
唐念吊着右手,用仅剩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扶着把手出门,楼道里全是闻讯而来的记者和警察。
“妈的妈的!!这个混蛋!!”周强摸着脑袋,坐在季嘉航的病房门口。王蓉在旁边安慰他,“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之前的手术季哥不也挺过来了?季哥肯定马上就能醒过来的。”俩人身后的病房里,季嘉航戴着呼吸机,白净的皮肤有着大理石般的质感,眉宇挺拔,此时他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混蛋都能好好的躺在普通病房里?季哥在这里生死不明?!当时那个铲车就应该直接把他砍断!而不是单单废了他的腿!”
王蓉一下一下地拍着周强的后背。
“林开!”唐念转头,穿着睡衣拖鞋,双目赤红的秦子豪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唐念把头垂到了地底。
秦子豪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把人抱在怀里,带着哭腔,“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唐念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