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少安双手扶着方向盘，探着脑袋向外张望，“就这？”唐念怀里抱着装着便当的篮子，另一只手拿着照片不断对比，“是这里没错啊，大叔之前还邀请我们一定要来，没想到就几个月就变成这样了。”

原先的小湖已经彻底干涸了，四周都是堆得满满的垃圾山，随着轰隆隆老旧引擎声，清晨第一辆垃圾车来了，自卸车厢倾斜着升起，市中心废弃的垃圾山崩似倾泻而下。褚少安捏着鼻子从窗户中探出脑袋，“看来这里不能用来野餐了。”褚少安突然瞄到唐念头盔上的绿灯亮起，一把扶起操纵杆整个人躺平，用力捏着唐念手背上的皮肉。

唐念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套装开始录制的提示，她僵硬着脖子不敢动，生怕看到褚少安的一根头发丝。

褚少安见唐念呆坐着不说话，捏手背的力气越来越大，唐念憋了半天终于开始行动，“啊！天气真好，去钓鱼吧！”

她抓起篮子僵着脖子，推开车门往外走，扑面而来的恶臭，毒菌和灰尘熏地唐念差点滑倒。她逼着自己不去看周围。在垃圾山上，一群拾荒者迎着的垃圾冲上来，很快在飞扬尘土中与垃圾山融为一体。

褚少安眼睁睁地看着唐念小跑到湖边，自己支起了一个小棚子，就那么坐下然后往嘴里塞着昨天做好的三明治。

“诶，不是。”褚少安剩下的话被远轰鸣而来的一辆辆垃圾车掩盖了。她悔恨地直挠头，“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这地儿不行可以换下一个嘛，咳咳咳，呕。”

空气因为热气变得曲折扭曲，拾荒者们只是一群灰尘中模糊的影子。唐念低着头，逼着自己不去看旁边。她像在家里模拟的那样，把鱼竿甩了出去，鱼钩刺进干涸的土地中。唐念大口大口地吞咽食物，面包里夹着鸡肉和培根混着空气中的氯化物质一口口吞进胃里。

褚少安看着唐念坐直的小身板长叹了口气，“今天会是非常漫长的一天啊。”她看着跟着来的面包车上面标记着昆仑大厦，虽然知道唐念肯定别着头不会看这边，还是冲她摆摆手道别。

王明在昆仑大厦已经干了八年，他看着“完美人生”从一个小公司扩展到现在的游戏王国。当年他拿着全国最优秀的履历才杀进了这所优秀公司的研发部，凭借带领团队在神经学不断厮杀扛过了中年辞退的魔咒。中途那几年好多公司高薪聘请他开发新的游戏，他都婉拒了，他现在生活优渥，无欲无求，唯一的梦想就是能和这个行业顶尖的“那个男人”共同研发新的游戏项目。

虽然“那个男人”大部分工作全部都在家里踩着最后截止时间完成，虽然有些关键时刻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人，虽然程序代码经常不写注释，但是这也毫不影响林开在王明心中的“偶像”地位。

王明这几年工作勤勤恳恳，可惜林开上班时间少得可怜，即使王明自认为已经是“完美人生”研发部的顶尖强者，还是没能等和他一起工作的机会。

以至于他一听说林开破天荒的愿意公开自己的私生活来庆祝“完美人生”八周年，需要有公司内部的志愿者秘密时事体验传来的数据，他仗着自己工龄长，年纪大，厚着脸皮蹭到了一个名额。甚至一整个晚上激动的睡不着觉。

这事儿的后果就是王明还没体验和“偶像”一起生活工作的微妙幸福感，先被眼前的垃圾山熏得干呕。VR太空舱提供了身临其境的游戏体验，他甚至感受到林开的小腿至少已经被蚊子狠狠地咬了好几口。

他已经陪着“林开”在这里坐将近十个小时了。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坐化升天了，怀疑林开找了半天的小水坑里连泥鳅都不会有，他来这里单纯的就是为了磨炼意志。

等到林开终于钓上小拇指大的小鱼的的时候，王明激动地想要尖叫，眼睛被热浪打出了泪花，他看林开把钓上的黑乎乎的包装袋和树杈扔到最近的垃圾堆，把这条脏乎乎的小鱼放到小桶里，定定的看着它。

唐念抱起准备好的水桶，这个水桶和这条小鱼十分不匹配，那是能放下几条大鲫鱼的巨大折叠水桶，这条小鱼在里面甚至可以连着打好几个滚。

王明看着那条小泥鱼的背影，忽然间觉得人生如此虚无。林开并不是想磨炼意志，他只是一个不想空军罢了。

在不远处，大都市如一块璀璨的巨大宝石闪烁着，它的光芒传到这里，给恶臭的垃圾山镀上了一层变幻的光晕，王明认出来那个方向是自己所在的昆仑大厦的商业区。

王明苦笑，收拾好心情想等林开下一步行动，还没等他跟着林开起身站好，就感到后脑一麻，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他惊恐地担心自己终究没能逃过程序员过劳的诅咒，才发现整个人好好的。

被突袭的人，是远在垃圾场的，

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