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场12.14公里以外,季嘉航在白色五菱宏光里盯梢。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坐得端端正正,目光如炬,腿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份冷掉的,咬了一半的汉堡。
小女警搓着手进了车,“季队!周围一切正常。”
小姑娘哈着气想暖和一下双手,她一边啃着冷掉的晚餐,一边从窗口向外张望,大楼的霓虹灯打在她的脸上,“季队,这是什么会议吗?还让咱们警察过来安保?”
周强扶着车背挤过来,“害,什么会议?就是一群有钱人没事儿干,聚在一起喝点小酒,交交朋友。”
季嘉航收回视线,表情阴沉,“嗯。”
王蓉缩着脑袋,安静得靠在车门上咀嚼食物。
周强冲王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拍了拍季嘉航的肩膀,“是那个人吗?”
季嘉航沉默地重新放下汉堡,整了整衣领,“你俩在这里盯着,我出去一趟。”
周强手里的汉堡被王蓉抢走,“嘿,你这。”他顶着王蓉刀子一样的眼神,默默地从他手里拿过晚餐,“没啥大事儿,就是几年前那个5.27特大水污染案,就刚走进去那个男的,唉。”
周强说得语无伦次,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知道5.27水污染案是那个财大气粗的库克利公司,被称为经济支柱的饮用水集团。刚才走进去那个小伙子是集团的二把手,他们老板之前因为故意隐瞒水中有毒物质被捕,老大花了一年多才收集齐证据。你要知道,这家伙害了整整一个区的人,大家都患上了不同程度的癌症。”
周强摇摇头,又咬了一口汉堡,冷掉的肉饼有点硬,他费力地嚼着,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我还以为那孙子直接死刑呢,没想到只判了个无期,你看看,这才几年,人直接放出来了。”
他摇着头感慨,“现在还没几年,你看看,又人模狗样的出来了,看看这家店,多气派。唉。”
季嘉航和这酒会格格不入。
酒会上播着典雅的音乐,但是季嘉航打赌有一半的人都不知道这首交响曲演奏的是什么。姑娘们穿着出自世界顶级设计师之手的晚礼服,有的袒胸有的露背,如玉长腿在纱裙中隐隐约约分外妖娆。
季嘉航目不斜视,像豹子一样敏捷,闪身走向二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警察”季嘉航一手把门口一个保镖的脸死死地钉在墙上,另一只手掏出证件给另一个捂着脸还想动手的家伙说。
整套动作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还有问题吗?”他松开手。两个保镖对视一眼,不敢动作。
“进来吧。”
季嘉航收好证件,推门进去,房间并不大,里面的物件样样讲究,最显眼的还是屋里那台白色的游戏仓,“昆仑出品”几个字刻印在侧面的集团标识下面,整台机器闪闪发光。
“废物!”老头喝道。两个保镖挺直身子,双手背后,被季嘉航挥拳出来地方慢慢肿胀起来。老头挥挥手,两个保镖忙不迭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季警官啊,好久不见。”
季嘉航面无表情。
老头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拐杖,“令堂没应我的帖子,我还以为季警官看不上这小小的酒会。”老头长出一口气,“怎么不让你的朋友们上来呢?在车里多不舒服。”
“你怎么出来的。”季嘉航不和他废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
老头哈哈大笑,“季警官,我在里面呆了八年!整整八年!你看看我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五十岁已经老得像七十的人了。”
他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监狱里的那群家伙手里个个都沾着人命,偏偏自诩什么正义使者来审判我。我已经成了这副鬼样子,什么罪都已经偿完了吧。”
季嘉航沉默地看着他,让他有些不满,这小子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把他送进监狱,他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地让他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痛快。
他应该梗着脖子红着脸,挥舞着双手质问他,质问他为什么明明应该死刑却能判成几年,问问他为什么全部家产都被没收但还能东山再起,问问他那该死的污染水最后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他颤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张盖着红印的纸质文件,“你看,合理合法。我出来合理合法!我在那该死的监狱里呆了整整八年,我每天都在反思,每一分每一秒,我做的最错的就是不应该让你们两个该死的混蛋发现发现原始的监测文件,我应该做的更缜密些的!”
季嘉航看着自己父亲的名字在最后那张“同意释放”的审核单的右下角,最后那一横拉得很长,像是和他一样发泄着怒气。
季嘉航翻涌的愤怒突然平静了下来,转身开门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