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豪捏了捏他的肩膀,“我不逼你,记者那边我会应付。”
这场庆典结束时已经很晚了,唐念谢绝了秦子豪送她回家的好意,从后门跑了出去,一个人踩着藏着的古老脚踏车气喘吁吁地往家赶。她脑子乱哄哄的,仔细回想庆祝会上的每一秒,反思自己有没有做错。
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可想的,秦子豪把她保护的很好,记者和赞助商除了最开始的“突袭”之后根本没机会接近她。
她突然停下,深吸一口气,掉转车头往回。晚间寒冷的空气顺着气管攀爬,让她的肺打了个哆嗦。灯火通明的铁龙从她的头上飞过,发出呜呜的鸣声,唐念觉得自己有劲极了。
赶到会场门口的时候,大家都散了,昆仑大厦依旧灯火通明,值班的工作人员和楼里的摄像头仍然兢兢业业地工作,保证服务器能够正常运行。
马路边上蹲着一个记者,两手抱着膝盖,下巴磕在膝盖上……这姿势介于田埂上的陕北老农和歇脚的流浪狗之间。他年纪不大,脖子上挂着相机,戴着下午会场分发的手环,垂头丧气地摆弄着单片摄像机,检查着里面的内容。
“完蛋了!我连传说中林开的衣角都没拍到,怎么回去向主编交代。”男孩锤着自己的脑袋,连唐念走到他身后都没注意。
唐念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好,我……我有事情想说。”
小记者临走的时候冲唐念深深地鞠了一躬,唐念诚惶诚恐,立马半蹲着扶他。最后一刻唐念想起了林开常和她说的那句话,“先去做,然后再后悔。”
唐念挥着手和小记者告别,终于接通了一直响个不停的通讯录。秦子豪声音有些焦急,“到了吗?”唐念还没从刚刚的兴奋中缓过神来,“还没,不过马上就要回去了。”
“是吗?到家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消息,最近有很多失踪案,不过都是底层的……不不,我的意思是最近晚上不太安全,你碰到奇怪的人绝对不要和他们搭话。”秦子豪声音里有些懊恼,记得千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我应该送你回家的。”
他声音低了下来,充满祈求的意味,“这么多年了,我至今还不知道你家住哪里呢。”
唐念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朋友相处,一时间沉默下来。
秦子豪通讯器里传来新的消息,他看完眉头一舒,语速极快,“开哥,你一定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我还有事儿,先去处理下。”
“好。”唐念的回答淹没在挂机后的“嘟嘟嘟”声里。
唐念丝毫没有被人冒犯的愤怒,她长出一口气,庆幸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半分钟后,小记者所在的新闻部向全世界发布了一条消息。“完美人生”紧随其后。
看到这消息的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只是在这世界的角落里,雷动的掌声中隐藏着巨大的惊叹和不安,像是颗深水炸弹正幽幽的下沉。
唐念回家时用力登着自行车,这一路上的冷风终于把她发热的大脑了降下了温,刚刚那点激情澎湃的热血一下凉了一半。
真希望刚才见到的那个小记者就是一个鬼影,自己明明不是林开,又顶着大叔的身份在做些什么呢?
唐念一推门就看到褚少安端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像个森严的法官。她扑通一声跪下,态度十分诚恳,说我错了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社会对不起全人类,我在该说话的时候沉默,在该傻笑的时候乱说话,
褚少安叹了口气,“吃了吗?”
唐念不解,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褚少安没办法的摇摇头,面无表情地端出一碗温了几个小时的疙瘩汤,“吃完以后慢慢给我解释。先吃饭。”她递过勺子和筷子,“你可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别想着撒谎。”
唐念狼吞虎咽,“今天秦子豪一直和我说他和大叔以前的事情,大叔离开那天想去找的老朋友可能就是他吧。”唐念顿了顿,“他说的很多事情其实我都不知道,大叔很少和我们说创业以前的事情,可是有一点他说的大错特错。”
褚少安没说话,就坐在唐念的对面。
“大叔说他最棒的时候并不是第一个投资商来的那顿烤鸭,而是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投资商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让他们俩以为是债主上门要钱,秦子豪明明自己吓得不行还是让大叔留下自己出去,说什么“当时分工好了你技术我营销,实在不行你抱着电脑赶紧跑别回头”的烂话,塞了一柄短刀硬着头皮出去迎战。”
唐念吞下最后一口汤,“秦子豪对大叔真的很好啊,况且大叔也非常爱自己的游戏,所以我就签了……”她不敢抬头看褚少安的脸色。
褚少安耸耸肩,“你看我做什么?因为我让你不要乱说话但是你一下就搞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这是你们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
救命的电话打断了尴尬的沉默,褚少安摁下了免提,“林开,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话筒那边的声音剧烈起伏,像是压抑着滔天的愤怒,“我会杀了你的,我说的!”
“谁啊你?大晚上不睡觉你想干嘛?!”褚少安脾气上来就想对着话筒对骂,没想到“唐念”快他一步,勺子在她手上旋转得飞快,“好啊,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