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物料明明大量进厂,却没有对应成品产出,只靠着一笔模糊的“生产损耗”抹平账目。
这不是破绽,算不上违规,查不出把柄,连审计来了都挑不出错处。
东西进来了,没用在明面上的生产里,那每月大批量消耗的原料,全都去了哪里?
周骏驰指尖轻轻摩挲着报表上那行不起眼的数字,眼底微光暗沉。
他终于摸到一点边了。
周骏驰借着分管供应链耗材采购的名义,调来了近半年惰性溶剂的全部采购合同、供货资质、物流单据和入库签收记录。
全程他都摆出一副闲来无事、随便翻翻打发时间的散漫模样,翻页慢悠悠的,偶尔还对着手机回两条消息,旁边陪同的采购主管也只当这位小副总一时兴起看热闹。
可越往下查,周骏驰心里越沉。
材料来源干净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供货商是正规合规的大型化工原料厂商,资质齐全、证照完备。
每一批次的溶剂都有质检报告、出厂合格证,物流运输全程备案,车牌、司机、押运记录清清楚楚,流程也规范得无可挑剔。
别说违规疑点,就连一笔模糊的杂费、一次临时变更的运输路线都没有。
这老狐狸把入口堵得死死的……
眼见这条路走不通,周骏驰合上厚厚一叠单据,随手往桌上一丢,耸耸肩笑着摆手,“干得不错,账目干净,年底有你的奖金拿。”
等人一走,办公室门关上,他脸上的散漫才逐渐敛去。
源头没问题,那就说明猫腻不出在进货,而出在进厂之后。
东西实打实运进了华盛园区,入了仓库,却没用于明面生产,最后只靠一句笼统的生产损耗销账。
那有问题的地方就是这批溶剂在园区内部被秘密转运、秘密消耗、秘密处理,全程避开所有公开生产区域,不走常规流水线,不留明面使用记录。
接下来几天,周骏驰依旧维持着摸鱼混日子的状态,白天上班该玩手机玩手机,该闲逛闲逛,绝不搞任何特殊动作,在他觉得安全的时候便开始默默梳理所有细碎的边角数据。
他盯上了三样没人会留意的冷门记录:夜间加班考勤表、内部短途转运叉车登记台账、污水处理站额外能耗清单。
明面生产车间白天开工、夜间停工,加班人员极少,能耗也相对稳定,这是常年不变的规律。
可周骏驰很快发现,只要每月这批惰性溶剂入库后的一周内,园区夜间加班人数就会莫名增多,清一色全是陌生工位、临时岗位的人员,打卡时间固定在深夜十点到凌晨三点,天亮前准时离岗,从不参与白天任何工作。
同步对应的,还有叉车转运记录。
白天叉车频繁往来生产车间与仓储区,账目清晰;但每到溶剂入库那几天的深夜,就会有两辆固定编号的专用叉车频繁往返,转运目的地从不填写常规车间,只笼统标注“内部调剂”。
最关键的疑点在污水处理能耗。华盛明面生产排污量常年稳定,能耗波动极小。
可只要那批惰性溶剂进厂消耗的周期里,污水处理站夜间耗电、耗材用量就会骤然飙升一截,增幅突兀且规律固定,偏偏所有额外损耗,全都被笼统算进日常运维成本,从不单独标注缘由。
三条规律,完美对上了时间线。
溶剂进厂——深夜人加班——叉车秘密转运——污水能耗暴涨——最后一笔生产损耗抹平账目。
周骏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
他现在不需要知道里面具体在做什么,不需要摸清深层的隐秘细节。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所有秘密,都藏在深夜的华盛,藏在那些不对外开放、不走明账、只在夜里运转的区域里。
而那片区域,十有八九就在研发部门禁森严、严禁他靠近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