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骏驰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沉沉笼罩着华盛产业园,园区路灯昏黄,安保巡逻脚步不停,看着平静无声,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周震海把门关得再紧,只要东西要动、要运、要消耗,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几番日夜蹲守、默默记录比对下来,周骏驰彻底摸透了那批惰性溶剂的核心运送规律。
所有配送转运全卡在深夜时段,固定每周同一天深夜十点准时启动,雷打不动,白天厂区干干净净毫无异动,所有见不得光的流转,全藏在夜色掩盖之下。
最近这段时间,周骏驰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公司,在大宅里真的就只剩下睡觉这一件事情做,甚至连睡觉的时间也算不上太长。
而周震海在大宅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只偶尔会在周骏驰下班后碰上一面,这些碰面虽然看起来是随机的,但是周骏驰心里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作息行程,无不在周震海的监视下。
但周骏驰感觉还不错,比起始终凝望着痛苦,不如做点什么,会让人有种自己已经抓住命运的错觉,起码让他有了能喘口气的感觉。
这天周骏驰特意算准了周震海在家的日子,借着外出早回来了一会儿。
还没进门就遇见了从车上下来的周震海,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周震海叹了口气,这次见面是他意料之外的。
“说吧。”
周骏驰心里首先涌上来一句老话,知子莫若父,但这句话出现的时候,他又着实恶心了一下。
这种感觉让他很想嘲讽对方两句,让周震海的心里也不痛快一下,但想到还有事情要和他商量,周骏驰又把这种作恶的心理压了下去。
“我想报个补习班。”
“哼,”周震海冷笑一声,他才不相信周骏驰会为了这么一个理由,费尽心思来制造这么一场偶遇,“你?”
留下了这么一句,他看也没看周骏驰就走进了宅子,径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看得出来周震海今天的心情应该不是太好,周骏驰做好了谈判失败的准备。
“现在两头跑学业上多少有些吃力,毕竟马上要高考了。”周骏驰是那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人,所以不管成功失败,他都会去试一试。
“那不如就专心你的学业,也少给我添点麻烦,”周震海将后背深陷进宽大的沙发闭上了眼睛,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不知道此时他在忍耐的是心理的烦闷还是身体的痛苦,“何苦非要在公司里演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在这点上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无论我是演富二代还是演富一代和您都关系不大,不是吗?”
“那你又来这儿找我抱怨什么?”
“我只是想上个补习班,天底下哪会有家长反对孩子上补习班的?”
此时周震海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没有直接接起,而是再次长叹了一口气,冲着周骏驰摆了摆手,示意他走开。
“那补习班的事?”
“随你。”周震海再次摆了摆手,随后接起了电话。
“嗯,……嗯,……不行,……废物。……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的东西必须给我拿来,……有些话不要让我说得太明白……”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周骏驰身后传来,既然他会在自己面前接这个电话,想必也不怕自己偷听,这时候不如放彼此一马。
周骏驰的补习班时间在深夜,这也给他结束工作之后的离家准备了一个好的机会。
周骏驰特意挑了一个双重重合的日子动手:一边是固定溶剂深夜送货转运的时间,另一边周震海外出赴商业晚宴,整夜不在家,鞭长莫及。
当天傍晚,他按照补习的时间照常背着出门,路线却直奔了华盛的化工厂区。
他没有直接靠近正门,沿着华盛厂区外围悄悄靠近,隐身在围墙外的绿化带阴影里,打算趁着深夜转运交接的空档,悄悄潜入厂区后侧隐秘区域。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化工园区裹得密不透风,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亮着,投下昏黄摇晃的光斑。
周骏驰伏在围墙外侧的香樟树丛后,等着转运车队进场、安保注意力被吸引的空档。
他提前摸透了巡逻轮岗的间隙规律,掐准两分钟的视线死角,借着树木遮挡与夜色掩护,身形压低,快速闪身翻过外围低矮的隔离侧墙,悄无声息落进厂区内部的背光死角里。
落地之后他不敢停留,贴着厂房外墙的阴影一路矮身穿行,避开沿途为数不多的监控探头,专走建筑夹缝与设备后方的隐蔽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