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桑歪着头让她摸,手脚局促,有些不自然的语气,“不累的,您放心。”
中午吃酸菜鱼。外公和舅舅在厨房忙得四脚朝天,烟雾缭绕。见到徐桑也开心,却说什么也不让她帮忙。
徐桑回到客厅,表妹被发派到择菜。她蹲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头发被扎成一个小揪揪,嘴也撅成一个小揪揪,一脸苦大仇深,怒视着手里的菜,菜也跟着她的动作抖三抖。
面前的电视机则暂停在小马宝莉的某个镜头。
明显不是自愿的,很有可能还迫于威压。
表妹嘴巴越撅越长,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无情的择菜机器,以后再也不出去玩再也不大笑,让爸爸妈妈后悔他们的恶行!她沉浸在自己的复仇计划中,好半天也没留意到身边人的存在,直到徐桑轻轻把她的菜盆子拿开了。
“我来吧。”徐桑朝她笑了下,“你看电视就行。”
表妹酝酿的复仇计划立刻烟消云散,还没站起身就要拿遥控器,“谢谢桑桑姐姐!”
遥控器却半路被人截胡,舅妈把遥控器拿到柜子顶上,又把菜盆放回表妹面前,“想干嘛呢?”
又转头对徐桑,“她看了一上午的电视了,眼睛都要看坏,正好让她做点别的,省得她老看电视。你别惯坏她了啊。”
徐桑只好默默收回手,规矩地坐好,“好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试探出声:“那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山路颠簸,大巴上又吵,徐桑肯定是没怎么休息好的,眼下不明显的发青,舅妈看着心疼,想让她趁没开饭先上楼躺一下,却也深知徐桑不可能乖乖听话的,只好叹口气:“酱油快没了,你去街上买瓶酱油吧。”
说着,她就去给徐桑拿钱。
表妹心如死灰,彻底没了偷懒看动画片的可能,整个人都蔫了。徐桑只好笨拙地碰了碰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小声说:“我待会给你买摔炮。”
表妹眼睛才重新亮起来,一个劲儿地点头。
徐桑在街上的小卖部买了酱油和摔炮,又进精品店逛了一圈,买了小马宝莉的贴纸和发卡。往回走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叫住了她。
“徐桑。”
她转头。吴随站在药房门口的阶梯上,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他又瘦了点,头发换成了金色,又因为疏于打理,远看像一丛杂乱无章的野草。最典型的黄毛混混,人们都不自觉拉着孩子绕道走。
塑料袋很薄,里面的东西隐隐约约透出来,长的,一个瓶子,上面的标签有“跌打”两个字。吴晓蔓以前跟徐桑说过,一到冬天,她外婆就容易腿疼,全靠她哥给她外婆按摩,据说手法还是吴随向一个专业的师傅学的。
吴随走下阶梯,对上徐桑的目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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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才看到一半,表妹那群小孩就耐不住性子,吵着闹着要出去放烟花了。
班级群级群校友群,大大小小各种群,都充斥着红包和新年祝福。徐桑认真回复了几个私聊发给她的祝福,把手机放回口袋。
徐桑长相偏冷,不认识她的人一开始都会觉得她不好相处,所以小孩都有点怕她。但这时候她却变得受欢迎了——只因为会用打火机,敢给烟花点火。
这些小孩虽然人小鬼大,但都是耍耍嘴皮子功夫,玩心大,却又害怕被火烫到。
于是只能一个个拿着烟花排着队找徐桑点火,然后畏缩而小声地朝她道谢。
这也导致徐桑的脸越点越红,到最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但还是认真重复:“没关系。”
小朋友们举着烟花蹦蹦跳跳离开了。
徐桑找了片空地透气,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烟花。忽然,手机振动了一下。她点开信息。
陈周颂:在做什么?
徐桑呼吸突然轻了一拍。
她顿了一下,才打字:在看烟花。
没等陈周颂回复,她又接着问:结束了吗?
陈周颂昨天跟她说过,今天家里聚餐,可能会有点忙,消息不能及时回复。
信息发送,对面并没有回应。徐桑举着手机等了几分钟,觉得他应该是又有事了,却没有把手机放进口袋,屏幕在黑夜里亮着白光。
下一秒,手机忽然剧烈振动起来。
通话一接通,陈周颂就看见徐桑略显怔愣的脸,眼睛像猫一样睁圆。
“......”
几秒后,镜头才翻转了,扫过地面,栅栏,水井,一棵树,最后对准玉米地。
参加了一天的宴会,应酬了一整天。看见这一幕,陈周颂的心情却忽然一下就放松了。
徐桑被这通视频电话打得措手不及,耳边嗡嗡作响,好不容易缓过来,却听见陈周颂突然笑了。
徐桑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他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你家玉米种得很好。”
“......”徐桑才把镜头翻转过来。
“谢谢。”好半会儿,她才说出口。路灯下,她的脸有点烫,又把之前的问题问了一遍,“结束了吗?”
“结束了。”陈周颂的声音还带着浅淡的笑。
“好......”徐桑点点头。
气氛安静下来。
也就是在这时,徐桑才缓慢抬起眼,看向屏幕。
视线相接。
陈周颂像是刚才一直在看她,见她抬头,才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叫她的名字,“徐桑。”
他只是叫了下她的名字,什么也没说。徐桑却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上次提起生日宴,陈周颂也不开心。
是同一个原因吗?
“你想看烟花吗?”陈周颂听见徐桑忽然说,“我们这里一直在放烟花。”
陈周颂愣了一下。
没等他开口,镜头就翻转过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架起,对着漆黑空旷的夜空,然而下一秒,璀璨耀眼的烟花忽然在天空绽放。
没有特别的图案,也没有特定的含义,是样式最简单的烟花,却绽放了最纯粹绚丽的美。
“初中的时候、因为我们的教室靠江边,所以经常有人放烟花。每次一看到,我都觉得心情特别好。”烟花放完,徐桑才回到镜头边,气息稍稍不稳,“......今晚的烟花也很漂亮,所以、我也希望你能看到。”
“十、九、八、七......”客厅的电视传来春晚倒计时的播报,徐桑话音刚落,零点也到了,数十发礼花在此刻同时发射,天空一时间绚丽无比。
徐桑像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时间了,愣了一下,才很快说:“新年快乐。”
“陈周颂。”她又说了一次,“新年快乐。”
似乎卡点说出来的祝福才最有效应,最能成真。徐桑一时间只能重复这句话,语气却认真而郑重。
陈周颂看着她。
徐桑的头发有点乱了,也许是刚才跑回来被风吹乱的,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漫天火光下,她的眼睛也微微发亮。
“徐桑。”陈周颂忽然说,“要不要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