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蔓那天经历了什么,付映行只从旁人的嘴里听说。他当时也一阵后怕,担心警察查到她手机有和他的通话记录,但说到底,他也不是罪魁祸首,吴晓蔓自己也必须承担一部分责任,她轻信别人的话,这就是她需要承受的后果。
警方最后将案件定性为自杀,但校方碍不住徐桑和吴随不依不饶,还是给了包括蒋希仪在内的几个涉事学生留级处分。
那件事过去后,出于好心,付映行纡尊降贵对吴随进行了慰问。吴随却没有领情,还对他大打出手,直到周围来人将他拉开,吴随嘴里还不干不净。
最后被学校记过。
付映行没有计较吴随的失礼。这种小混混跟他不在一个阶级,出了学校,他们不会有再见的可能,说话也是浪费时间。
但他没有忘记徐桑当时的眼神。
女孩在吴随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珠凌厉峭冷,仿佛洞悉一切,让他遍体生寒、牙齿发颤。
付映行当时几乎是逃走了。
如今和徐桑重逢,她又变成了最初认识时圆钝温吞的模样,好似当时的眼神只是错觉。
但尽管如此,付映行还是心有余悸。
他将一切说完,对面沉默了很久,直到付映行以为徐桑挂了电话,才听见她的声音。
“都过去了。”
付映行一顿。
徐桑声音平和,像蒙着一层雾,“你也是被迫的......我知道。如果你不打那个电话,蒋希仪就会对你不利。”
她又重复一次,“都过去了。”
付映行像是太过惊讶,不禁脱口而出:“你说真的?”
“嗯。”徐桑说。
“你能这么想就好,当时我真的很担心你和吴随被针对,毕竟蒋希仪向来没有理智,我行我素,当初去找你们,也是出于担心,但吴随却......现在看到你过得好,我真的很开心。”
徐桑有一会儿没回话。几秒后,她才开口:“我知道,学长。”
“我都知道。”付映行听见徐桑说,“再次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
通话结束。
挂断电话,徐桑突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呕吐感,恶心与眩晕直冲喉咙,几近将她吞噬。她几乎是跑进了洗手间,扶着洗手台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喉头反而一阵刺痛。
她紧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几乎要刺破皮肤。她却没有知觉,目光死死盯着镜子,眼眶血红。
实在是太恶心了。
无论是付映行,还是她自己,都太恶心了。
刚才的话语滚过舌尖,一遍一遍,都让她自我厌恶。
她怎么能将那样的话说出口?
掌心缓缓张开,上面已经是道道血痕,像一种虐待式的自我惩罚。徐桑却还嫌不够。
洗手台边缘的漱口杯忽然落下,在地上碎成几瓣,玻璃碎片锋利而尖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徐桑应声垂眸,看着它,突然萌生了一种强烈的将它握在手心的冲动。
她慢慢蹲下身。
手机却忽然振动一下。
陈周颂:在做什么?
徐桑突然愣住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发抖,想举起来打字,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
陈周颂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只小猫,看上去像他在路边拍的。
陈周颂:有点像你。
徐桑愣了很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开始振动,陈周颂又等了多久。
她接通电话。
“在写作业吗?”陈周颂像是笑着说的。
“......不是。”
话说出口,徐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这么奇怪,甚至尖涩刺耳。她下意识捂住嘴巴。
但陈周颂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笑了笑,问:“看到信息了吗?怎么不说话?”
徐桑只好默默把手放下,“......看到了。”她意识到还没回答陈周颂发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回......”
陈周颂那边有汽车鸣笛的声音,还有风声,像是在街上。他似乎是在走路,过了一会儿,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陈周颂才接着说:“今天家教顺利吗?”
徐桑一顿,“还好。”
其实总体而言是很顺利的,萱萱听话聪明,家长也通情达理,很好说话。甚至一下课,徐桑就收到了转账。
只是她心怀不轨。
像是对她初次家教经历很好奇,陈周颂又问了她一些。
徐桑跟着他的问题走,不自觉回想起授课途中的点滴,注意力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分散不少。
出乎意料地,她的内心忽然平静下来。
“徐小桑真厉害。”说到最后,陈周颂突然说。
原来他听到了她和潘乐情的对话?
徐桑整个人都一下子顿住。如果可以测量脸上的温度,她的脸已经可以摊煎饼了。她瞬间口干舌燥,急于转移话题,“你......你现在在做什么?”
“不告诉你。”
这人怎么这样?
徐桑霎时被这个回答砸懵了,嘴巴张了又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有些失落地低声说:“哦……”
陈周颂话里带着点笑意,“你很想知道吗?”
“嗯。”徐桑下意识点头。
“那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好。”
“徐桑。”陈周颂说,“你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