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围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窗外零星的虫鸣、人声好像都消失不见了,耳边只剩下电话两头清浅的呼吸声,静默地交错在一起。
徐桑想,她想陈周颂吗?
似乎是没有的。
放假以来,她好像一直都很忙。无论是打工和家教,抑或是别的什么,都足以压得她喘不过气。一天好像一眨眼就过,没有多少给她去细想其他的时间。
而似乎很久之前,徐桑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那是在初一军训,同桌前一天炫耀的新款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她的书包里,任凭她怎么解释,同桌也没有相信。教官以她做反面案例告诫全班做人的原则,并罚她在大家吃饭时加练。回去时,她已经成为了大家口口相传的小偷。班上的同学对她避之不及,讳莫如深,就连第一天跟她笑着问好的舍友也态度骤变,对她敬而远之。
徐桑当时也是这种感觉。她实在太累了,以至于她都没心力产生别的情绪。学校让他们通知家长会操时间,她的电话卡不翼而飞,只能管别人借。没人愿意借给她,除了一个叫吴晓蔓的女生。
电话一接通,徐桑本想告诉舅妈军训结束的时间的,话一出口,声音就哑了。
脸上湿乎乎一片,徐桑一摸,才后知后觉自己哭了。
原来她这么想家。
像困在沙漠的人,一心想走出去,只顾埋头赶路,突然看到水源,才发现自已原来这么口渴。
现在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徐桑举着手机,一句话也没说出口。而陈周颂似乎也没有说话,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恍惚间,徐桑好像听见门铃响了。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陈周颂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意。楼道的灯光照在他身后,他微微侧着头,一手举着手机到耳边,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像是还拿着什么。
目光却在开门的一瞬间就落到她身上,眉眼一下子弯起来。
陈周颂放下手机。
徐桑的眼睛缓慢睁大了,看着他,一副彻底呆住的神情。陈周颂笑了笑,正欲进去,走了几步,忽地被抱住了。
他愣了一下。
徐桑依旧没有说话。她的手揽着他的肩,力度很轻。而由于她的脸埋在他的颈侧,陈周颂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像被一只猫挂在身上了。
然而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陈周颂可以感觉到怀里轻微颤抖的身体一点一点平复下来。几秒后,就在他产生那样想法的没多久后,徐桑就松开了。
猫又跳走了。
拥抱过后,徐桑的脸有一点红,气息也不稳。她别开视线,看也没看就拿过陈周颂手里的东西放好。
陈周颂跟在她后面。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徐桑有点闷的声音:“......冬令营结束了吗?”
“没有。”
陈周颂忽然觉得徐桑的背影好像顿了一下,她兀地转过身,语气带着一点惊讶,“那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想我了。”陈周颂说。
这怎么能行?
徐桑停顿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直到她下一秒看见他眼里有零星的笑意,又看了看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陈周颂之前跟她说过,课程在晚上八点到十点半。
已经下课了。
“......”她看着陈周颂,几秒后,才干巴巴地说,“你不要骗我了。”
“不可以吗?”陈周颂也看着她,笑着歪了歪头。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两层意思,因为你想我,所以我来了不可以吗?以及我骗你不可以吗?但徐桑明显认为是后者,在她的想法里,从来也只出现过后者一种可能。
对视几秒,她轻轻移开了眼,低声说:“可以。”
陈周颂可以骗她。
空气干燥,徐桑下垂的手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她刚才掐得太用力,当时没有感觉,现在放松,只觉得掌心滚烫,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并没有看陈周颂,却感觉到他此刻应该是垂着眼皮的。徐桑不知道他目光落在哪儿,但还是不想让陈周颂看见自己的手,让他害怕她,于是将手背在身后。
“徐桑。”
她忽然听见陈周颂的声音。
于是应声抬头。
“那我想你的话,你可以来吗?”
徐桑愣了下。
陈周颂是笑着说的。见她不解,又轻声补充:“你刚才说,你想我了,所以我可以来。”
“作为交换,以后我想你,你也可以来见我吗?”
“......”
徐桑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整个人都顿住了。她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把陈周颂刚才的问题理解错了,还给出了错误的回答,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刚才的话语在她脑海过了一遍。
陈周颂说以后想她。
......陈周颂,以后会想起她吗?
如果他知道了她的计划,知道她的虚伪,陈周颂会讨厌她吗?
这个想法一浮现在脑海,徐桑的心脏就抽地一疼。
还是根本不在意,很快将她淡忘,顶多以后听到她名字时微微皱眉,然后抛之脑后呢。
答案应该是后者。
陈周颂那么好,那么耀眼,是天之骄子,众人簇拥。他身边那么多人,多她一个少她一个都无所谓,自然也不会因为别人受到影响。
当初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徐桑才答应吴随的计划的。可为什么当这一刻快要来临,她的心却这么难受呢?
徐桑想说她回答错了,话到嘴边,说出的却是“可以”。
如果陈周颂那时还记得她。
如果陈周颂那时没有讨厌她。
......如果陈周颂还会想她。
她会去见他。
徐桑这样想着,头顶突然被揉了几下。陈周颂的声音也从头顶落下来,他低低地笑,很轻松的语气:“好啊。”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觉,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又放开,“但现在先吃蛋糕吧,不然一会儿就化了。”
蛋糕?
刚才那个袋子里装的是蛋糕吗?
在徐桑稍显怔愣的视线下,陈周颂把袋子拆开,露出里面包装精致的蛋糕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