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难道是个女人就一定要喜欢何适吗？”
孟薇生平最好奇的事，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何适。
她说的喜欢，就是那种“喜欢”。
你爱我、我爱你的那种。
她还记得大学开学军训第一天，何适作为学生代表在开营仪式上升旗。
师范大学本就是女多男少，尤其在她们这个学前教育系，何适身为为数不多的男人，加上长相优越，何适在她们眼中简直成了濒危野生动物。
“哇，他好帅！”
“他的脸怎么可以这么小啊。”
“那是什么发型？也太好看了吧！”
“天，这简直是神人。”
“我上次见到这么帅的男人，还是胡歌和彭于晏呢。”
孟薇仰头往前看，正好瞥见何适的侧脸。
不得不说，他长得确实不错，但也不至于到让人花痴的地步吧。
军训一个月，何适就整整火了一个月，甚至红遍了整个城市的大学生网。
军训生活枯燥，哪怕孟薇和几个女生一起吃饭，她们聊的依然是何适。
说得最多的是何适的军姿，说他站得笔直，像青山上的松树。
八月的烈日让人烦躁，身边女生对何适的议论更让孟薇心烦。
孟薇是家里的独生女，她的父母都是警察，除了那张具有亲和力的脸，她还继承了一颗正义的心。
很多人对她印象不好，多少也因为她出身警察家庭。
因为父母常年忙碌，她只能和开托儿所的姥姥呆在一起，吃姥爷做的饭。所以比起父母，孟薇其实更喜欢和姥姥姥爷相处。
父母的缺席让她明白，孩子的成长阶段最为重要，所以她选择了学前教育。
没想到好不容易考上师范大学，却遇上何适这么个“邪门”的男人。
何适确实帅，她承认。
但奇怪的是，她对他没有心动，甚至没有好感。
不只是做朋友不来电，连做好同学也勉强。
因为这个，班里女生一度怀疑她的取向。
孟薇的解释总是：“少女心思你别猜。”
她很大方，也从不欲盖弥彰。
其实孟薇不是没有喜欢的人。
她当然有，只是她知道，对方对她不过平常。
他和她第一次相遇是在男生宿舍楼下。
那时何适舞蹈课挂科，老师让满分的孟薇给他辅导，而就在那天，她在楼下遇见了他。
和偶像剧不同，这场相遇很平常。
男生大概一米八，皮肤黝黑，有着一口明显的东北腔。
孟薇看见他时，心忽然不自觉地怦怦跳。
“你找谁？”男生手里转着篮球，“我帮你叫？”
“我找何适。”孟薇擦了擦鼻子，“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男生从黑色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那几乎不算一包纸巾了——封口歪在一边，只剩两张，其中一张还露在外面。
“何适啊，他跟我一个寝室。”男生笑出一口白牙，“你用吧。”
孟薇：“？”
男生指了指她的人中。
孟薇用纸巾一擦，发现是鼻涕。
“谢谢啊。”
“……没事。”男生笑道，“你等着，我上去叫他。”
他把篮球往边上一放，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不一会儿，何适下来了，那个男生也跟着。
男生撞撞何适：“你老人家桃花运可真好，又有女生找你。”
何适说：“少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男生勾着他肩膀，何适只勉强笑了笑。
孟薇一直盯着那个男生——她觉得他笑起来比何适好看。
她也不怕与世界为敌，直接喊了一句：“何适，走不走？再不走考试又要挂了。”
何适“哦”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走向舞蹈室，中途路上遇到几个同学，那些女生像半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让孟薇有些厌烦。
“何适。”
“啊？”
“你知道很多女生喜欢你吗？”
“知道。”
楼梯口前，何适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孟薇，你和别的女生不一样。”
孟薇好奇：“哪里不一样？”
何适：“尊重。
有时孟薇觉得，何适其实人不错。
舞蹈辅导时，他很能吃苦，但可能确实没天赋，怎么跳都像超市门口的充气人偶一样随风摇摆。
“何适，你干脆转专业吧。”孟薇皱眉，“你真的不适合跳舞。”
“不行。”何适摇头，把一条腿架上把杆，“你能教得再严格点吗？”
严格？
孟薇心想，她连教鞭都拿出来了，还不够严格吗？
“那你劈个叉吧。”
“劈叉？”
孟薇从小练舞，直接在何适面前打了个竖叉。
“……”
何适咽了咽口水，一脸震惊。
他鼓了鼓掌，继续练习。
最终这次辅导以何适65分擦边线告终。
事后何适请孟薇吃饭，还带上了那个男生。
男生很豪爽，一点就是一大桌，菜都挺好吃。
何适说：“孟薇，谢谢你辅导我跳舞。虽然我没天赋，但好歹过了。”
孟薇表示不用谢，也敬了一杯。
三人吃着烧烤，男生主动打开话题，聊得很畅快。
“何适，学校那么多女生，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连师姐都说我们这届美女如云，总有一个符合你标准吧。我看那个……李梦妍就不错。”
孟薇察觉到，何适一听到“李梦妍”三个字，整张脸像火星表面一样皱起来。
男生说：“别提她，就她最来劲。”
“昊子，给女生留点面子行不行？”
“我都快烦死她了，从高三追到现在，也不嫌累。”
何适的眼神明显示意男生闭嘴。
“何适，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你说。”
何适靠着椅背，喝可乐的样子像个小混混在喝酒——
这也不能怪他，可乐装在玻璃瓶里，加上他那帅哥形象也确实像那么回事。
“你上次说的‘尊重’是什么意思？我没太懂。”
“我不喜欢被女生死缠烂打和打破砂锅般地关注。”何适语气平静，“像你这样，就挺好。”
孟薇不太理解何适的逻辑，或者说，他的逻辑太高深。
男生插话：“你还不明白？何适把你当朋友呢，真朋友。”
孟薇挤出一丝笑容——因为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帅哥做朋友。
对于那个男生，孟薇一直印象很好。
她好几次想问何适他的情况，却总没机会开口。
或许因为65分那件事，很多老师开始把孟薇和何适分到一组做项目，而且都是指定安排。两人都不喜欢这样，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搭配反而提高了效率。
结果，孟薇很快成了女生们的“公敌”——都说她背地里讨好老师，才能和何适一组。
不知怎么，这话传到了何适耳朵里。他的解释很中肯：“我不喜欢孟薇，我和她没关系。都是老师安排的，你们凭什么指责她？再说一次，我有喜欢的人，她不在我们学校。不信就算了，我从来不说谎。”
这种勇气，让孟薇更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
学期期末周，她在图书馆罕见地遇见了那个男生。
他正埋头复习，旁边一摞书堆得太高，孟薇差点没看见他。
“嘿，好久不见。”
孟薇今天穿着白衬衫和红裙，衬衫束进裙子里，衬得腰身纤细。
男生闻声抬头，结果撞到面前的书——噼里啪啦，全掉了。
孟薇蹲下身帮他捡，男生也在对面，呼吸轻不可闻。
他身上有股草药的清凉味，皮肤黝黑，即使穿着背心，身材也显得很好。
“孟薇。”他叫出她的名字，“果然是你。”
说来惭愧，孟薇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只听何适说过是“昊子”，就猜想他的名字里大概有个“浩”或“昊”字。
两人一起整理好书，她当然不敢直接叫外号，而是直接反问了他一句：“你居然记得我名字？”
“记得。你名字很好听——是哪个‘薇’？”
“夏紫薇的薇。如果没看过《还珠格格》，就是蔷薇的薇。”
“嗯……”他托着下巴想了想，“名字很好听。”
“那你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只听过……”孟薇咬咬牙，想努力挤出那个外号，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昊子。”他笑，“我叫向昊天。向是方向的向，昊是日天昊，天就是天。”
说到这，向昊天指了一下天花板。
关于向昊天，孟薇是通过何适慢慢了解的——但也不全是。
她发现每次她和何适一起做项目，向昊天总在场。
何适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向昊天就成了“最佳自我介绍员”：“我专业是小学教育，擅长体育，所以进了体育系。你们这届男幼师只有何适一个，老师就安排他跟我们一起住了。
“对了，何适是我上铺，秒睡型选手。”
“我和他高中就认识了，当时就坐我隔壁。”
“何适成绩很好，但大学只考到这儿。具体原因嘛，我不能告诉你。”
这一天，向昊天像漏斗一样把何适的事全倒给了孟薇。
但孟薇不感兴趣。
她对他的话不感兴趣，尤其是对何适更不感兴趣。
她很希望他能多说点自己的话题。
向昊天说完时已经口干舌燥。孟薇从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茉莉蜜茶递给他。
“怎么样，有问题要问我吗？”
孟薇点头：“有。”
向昊天示意她说。
孟薇：“这些话，你对第几个女生说过了？”
向昊天掰着手指数：“少说也有十几个了吧。”
孟薇：“她们都对何适感兴趣？”
向昊天点头。
孟薇：“反应都差不多吗？”
向昊天：“也不全是。有的打退堂鼓，有的继续冲，还有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孟薇：“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向昊天：“不知道。”
孟薇：“你是不是觉得，是个女人都会喜欢何适？”
向昊天这次没说话，愣住了。
他虽然皮肤黑，眼睛却很亮。此刻他看着孟薇，不自觉地眨了几下眼，喉结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