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小适他以后若是欺负你,你一定要跟我们说,千万不要吵。以叔叔过来人的经验,俩人在一起最忌讳的就是冷战和吵架。你可以吵,你也可以闹,但千万别当着孩子们的面前吵架,这样是不好的。”
“你是个好孩子,叔叔相信你一定能明白这些道理。还有啊,如果哪一天受委屈了你一定要对我们说,知道吗?我们也是你的依靠,你可不能瞒着不说,不要自己吞,明白没?”
何庭晖把丝绒袋递给她,随即转身离开。
时荷坐在长椅上将丝绒袋轻轻打开。
她原本只是再想看一眼那只玉镯,却没想到从袋子里面滑落出一张纸条。
纸条显然有些年头了,纸色微微泛黄,边角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那一行端正且有力的钢笔字。
【祝: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父:何长建,母:张秉霞,于199x年10月10日】
汪春萍的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
再次睁开眼时,她缓缓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前的儿子身上。
何适趴在一旁睡着,他睡眠很浅,只感觉有东西触碰他的手。
汪春萍的手在缓慢抬起,最后落在了他的头顶。
“小……小适。”
声音虚弱且轻微,何适凑近了些,才听清她在唤自己。
他连忙在床边坐下,看着病床上的母亲。
汪春萍的头被纱布包裹着,眼睛微微睁着,她正在用尽力气握住了儿子的手。
“妈,咱慢慢来,不着急。”
“我……我想看看你。”
她从他的额头、鼻梁到眼睛,一点一点地摸过去,反复确认。
等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儿子,她又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又唤了一次儿子:“小适。”
何适眼眶发热,声音发哽:“妈,你可算记得我了。”
汪春萍笑了笑,伸起自己的手摸着儿子的脸颊:“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就算我忘了所有人,也不可能忘记你。”
何适用袖子抹了把眼泪,问:“妈,你感觉怎么样?”
汪春萍说:“还是有点困,不过看到你在,我很开心。”
何适语气有些激动:“爸……爸爸……爸也在,他……刚刚……去楼下给您打饭了,一会儿……儿就回来。”
汪春萍有些意外:“他不是还在队上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何适笑道:“是啊,他听说您想他,就赶回来了。”
汪春萍无奈地叹气:“他啊,还是这么冲动,也不知道怎么做到那么高的位置上的。”
正值中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汪春萍感觉有些刺眼。
“儿子……”
“妈,是不是阳光晃眼?我帮您关一下帘子?”
“不用,”汪春萍轻声说,“就让我看看太阳吧。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又想不起梦里发生了什么。”
“那您先休息,我去叫医生。”
“好。”
何适快步跑到办公室找到时建,说母亲醒了。
时建带着人来到病房,却发现汪春萍又睡了过去。
何适有些着急,时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术后恢复是个慢过程,可能会嗜睡,你和你父亲多留意情况就好。”
“谢谢您,时叔叔。”
何适握着他的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就像是突然控制不住出水的水龙头。
“这是我的职责。”时建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要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对我女儿好一点,明白吗?”
何适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用一生的爱去珍惜时荷。
“话不能说得太满,多少男人都这样保证,可最后又怎么样呢?”
时建看着眼前的大哭包,继续说:“你像谁哦,居然变成哭包了。”
何适擦着眼睛,解释道:“像我爸。”
旁边的年轻女医生听到这也忍不住笑了:“看不出何老先生还这么有意思呢,要不然怎么说好男人不流出呢。”
何适擦干眼泪,一双含情眼变得像委屈的狗狗眼:“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等了她那么久,绝不是让她为了生活掉眼泪。”
时建挑眉:“那你知道‘新娘’是什么意思吗?”
“新郎对应的不就是新娘吗?”
“没那么简单。”时建松开他的手,“很多人说新娘,是男人新娶了一个娘。但在我看来,是女娘有了新身份,才叫新娘。女娘,在古时候就是闺女的意思。”
见何适认真听着,时建继续道:“她在你们家,不能被苛待。你们都是各自父母一手养大的孩子,不能因为你父母辛苦就去委屈她,她的父母同样不容易,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公平。”
何适一一听取:“我明白,您放心。”
“道理谁都会说,关键是要做到。”时建语气沉稳,“你做出来了,我才能相信你的心。”
在场的年轻人都安静听着,时建又转头对自己的学生们说:“以后记住了,别总说自己父母养你不容易。对方也是父母养大的。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如果给不了对方保障,就别轻易许诺。你的时间是时间,别人的难道就不是了吗?”
这番话,后来成了何适一生都铭记的信条。
时荷接到何适电话时,她正好结束面试走出写字楼。
“是吗?阿姨醒了,真好。”
“嗯,醒了,还能认出我。”
“那就好,你们家一定会越来越顺遂。”
何适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还被你爸爸‘教育’了一顿。”
时荷笑道:“你是不是犯错了?我爸平时可不爱教育别人。”
“他带着一圈徒弟呢。”何适说,“对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时荷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用了,我在地铁站这边。”
“那晚上想吃什么?”
“这几天太累了,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她在刷地铁卡进站,现在在排队等地铁,地铁人多,时荷无聊低头看着鞋尖。
“不行,晚上还是得吃点,不然哪来的力气睡觉?”
时荷笑了:“那你请客?”
何适答应的很爽快:“那你想要吃啥,脑海里想的第一道菜。”
时荷忽然说,“我有点想吃医院食堂的地三鲜。以前我小时候跟我哥一起来医院找我们爸妈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个地三鲜总有很多的茄子,我很喜欢吃。”
“好,我在门口等你,你几点来,你带我去。”
她说五点左右能到。
可到了五点半,人还没出现。
何适正准备打电话,远处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披肩的淡褐色波浪长发,蓝色格子衬衫配同色系牛仔裤,身形清瘦,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提着一袋水果,左右张望着红绿灯,正准备过马路。
夕阳缓缓西沉,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
在人潮的缝隙里,他们一眼便看见了彼此。
红灯转绿,她朝着他跑来,他张开双臂一下子接住了她。
在夕阳下,他们的影子照在了医院外的砖墙上,形成了一道美好的剪影。
他们与医院的繁忙行成对比,他们彼此相拥,默契地都掉了眼泪。
春天快来了。
他们的幸福,也即将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