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开始收拾,时荷则拉开了窗帘。
今天气温骤降,窗外雾蒙蒙的,天色灰白,像一块低垂的电影幕布,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她打开窗体验了一把温度,转身看向只穿着秋装的何适:“别穿这个,今天冷。”
何适衣服都快穿好了,却被她在衣柜翻来找去,最终拎出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话说这件毛衣他本科毕业后就没再穿过,暖是暖,但他向来讲究风度,所以从来对这种暖和的东西已经放弃,尤其是在幼儿园。
“能不能不穿?”
何适像个四岁小孩,满脸都是抗拒。
时荷不听他的话,而是将他身上的衣服往上推,而他往下拉死活不肯。
“何老师,”她叉着腰,“天气冷,冻感冒了怎么办?你能不能对冬天有点基本认知?我看今天还要下雪呢。”
“时老师,”他一本正经,“我不想穿。”
时荷语气软下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想穿?”
何适像个小孩子表达诉求:“领子太高,不舒服。”
她把毛衣放回去:“那你自己挑一件喜欢的。”
何适在衣柜前站了会儿,选了件灰色低领毛衣,又指了指羽绒服:“这个出门穿。”
时荷摸了摸羽绒服里的棉絮,觉得还算厚实:“行,那就这套。”
她替他拉好拉链:“你收拾一下,我去化妆。”
时荷拎着化妆包进了洗手间。
何适叠好被子后发现,屋外的雪花已经开始细细落了下来。
洗手间里水声不断。
他走过去轻轻关上门,里面时荷正在闭眼洗脸。
闭上眼的那一刻,感官反而格外敏锐。
时荷察觉到身边多了一阵风,索性洗完脸就停下了动作。
“不化妆了?”何适从侧边探头观察,“其实不化也好,这样最美。”
她一时连步骤都忘了,只能随手拿起眉笔,然而手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因为他刚才的声音太低,贴着自己的耳边像低音炮一样。
“你干嘛?”
他一只手搭上她的肩上,“你不会?”
时荷笑了:“你该不会还会用眉笔吧?”
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
“这个我是真不会。”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我可以学,以后给你化妆,做你的专属化妆师。”
“那何老师又多一项技能了。”
“我看过一个电视剧,男主就给老婆画过眉。”
时荷拍了他一下:“我可不想做你老婆。”
“那你想做什么?”
“做妾。”
“清朝早亡了。”
“那你说。”
“做对象。”
“噗——”
她笑得直不起腰,就连眉笔也握不稳了:“你到底三十还是六十?”
“三十。”他老实回答,“对象怎么了,我爸就这么叫我妈,在外面还叫她太太呢。”
时荷笑得更厉害了。
何适趁机一把搂住她的腰。
“你偷袭!”
“你没说不准。”
时荷试图挣脱,然而对方是个健身人,她根本挣脱不了。
时荷无奈,干脆放下挣扎,对着镜子画眉。
对着她镜子微微弯腰画眉,何适搂着她的腰对着镜子自拍。
对于他们俩的第一张照片的评价,后面孟薇称之为这是他俩的人生照片,是堪比出租屋文学的存在。
因为何适在洗手间里挤着,时荷的淡妆也就停留在了画眉的步骤。她收拾收拾,跟何适一并出了门。
她没戴手套,手很快冻得通红。
他把自己的老鼠灰手套递过去:“戴着,暖点。”
时荷戴上,她能感觉到手套里还有他戴着的温度。
何适把车开到他们的目的地。
这是一间粤式餐厅,名为东方楼,现在是早上九点,时间点正卖着早茶,他俩还没进去就已经闻到了香味。
要知道时荷在纽约经常会喝早茶,何适在休斯顿的学校附近早茶充其量一般,自然没有时荷在纽约吃得好。
早茶并非吃早餐,更多的像一种社交和聊天的生活模式,通常会以家庭为单位出来的居多,大部分人都会在这坐到中午打发时间,也就是为了周末休闲一刻。
早在路上的时候,时尚就给时荷发了微信,说是来里面的5号包间。
时荷问了服务员,他们俩直上了二楼的5号包间寻人。
包间里,时建和时尚穿着休闲正装,江美琴穿着一套红色中式复古冬装,三个人显然更像极了有备而来。
“来了啊。”
时尚把他们拉着坐下。
何适这才明白,为什么她坚持让他穿那件毛衣。
时建见人来齐了,便吩咐侄子和女儿去选食物。
时荷还没反应过来,说是想陪着。
时尚直接拽妹妹出去,不忘眼神示意她。
时荷看了何适一眼,何适已经低着头开始跟时建对话了。
直到兄妹俩走后,时建和江美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小何啊,我也知道你家的一些情况,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对于未来的规划,你可曾有些许计划呢?”
面对时建的问题,何适从容应答:“叔叔阿姨,对于未来的规划,其实我已经有想好了,这段时间我也在找机会看楼盘,现在已经有想法了。我想的是,能找个楼盘是咱们两家的中间部分,这样的车程平均一点的话,这样时荷回家的时候也方便。”
江美琴又说:“我们家小荷花对一些家务不太好,她做饭虽然也很好吧,但很少做。有的时候你们有什么事情,你要多体谅。”
何适知道江美琴所想的,他说:“没事阿姨,我会让着她的。”
江美琴说:“别总让着她,她是家里最小的,但你也别总偏心她,这样你妈妈不高兴的。”
何适表示没关系:“阿姨,我妈妈很喜欢她的,您放心好了,她和我妈妈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这一点还是比较好的。”
面对这个未来的女婿,时建夫妇俩真的很满意。其实他们很多想问的,但最后还是没问下去。
“你们想好什么时候结婚没?”
江美琴这句话一出,无疑就是认可了。
“我们这个孩子跟其他孩子不一样,她不喜欢铺张,如果你们要大操大办我们也可以,但我觉得你要先问问孩子的意见。还有啊,她跟你吵架的时候,你千万别跟她吵,要好好跟她说道理,道理说不通也别打她,回来给我们教育,明白么?”
何适起身给两位长辈倒茶,一边说:“知道的阿姨,我不会擅作主张,结婚这个事我会先问她的意见。毕竟我这个人吧,对结婚也是一样,我的想法是只想和亲朋好友一起吃饭,但我也会问时荷的,这一点你们绝对放心。”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面对这个英俊的女婿,江美琴是真的比任何人都满意。
以前她总觉得李凇好,现在她觉得何适比他可强太多了。
最起码他是真的有想过未来的,总比那些空口说白话的人要好。
反倒是时建,时建觉得自己的女儿看着越来越春光满面,他觉得好不容易可以换来一次即将退休和女儿好好相处的机会,结果女儿一眨眼就要出嫁了……
他心想:早知道就不升职那么快了……
另一边,时荷全程心不在焉,一旁的大婶叫了她好几次要什么吃的,然而她的眼神就直勾勾盯着小车里的糯米鸡。
时尚也叫了她好几次,可她好像神情飘忽,啥也不在线上。
她是生怕爸妈把何适给生吞活剥了。
何适在经过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认可后,给他们点了茶喝点心,然后就下楼找她了。
在一楼大厅里,何适一眼就看到了时荷——
那个在餐车前发呆的姑娘。
他走上前,轻轻地拍了一下时荷的肩膀。
时荷抬头,看到了熟悉的人。
就在这人山人海里,时荷直接抱住了他,而何适也双手抱住了她,腾出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脑袋。
“你干嘛去了?聊那么久?”
“你爸爸妈妈考察我呢。”
他的声音温柔又治愈,就像冬天的暖阳。
“考察的怎么样了?”
他故作漫不经心道:“嗯……也就99分吧。”
时荷听到这话有些好奇:“那1分哪里去了?”
何适低着头说:“还差个婚礼。”
他握住她的右手,低声问她:“时小姐,你能告诉我,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