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拔河。”

何适把他们带进班级，递上衣服。

会场内，时荷抱着全家乐焦急等待。

一轮轮比赛过去，小家伙坐不住了。

眼见就要到自己班，全家乐更坐不住了。

老太太轻声安慰：“皮皮，别急。”

全家乐说：“何老师说的生日礼物怎么还没到。奶奶，你知道是什么吗？”

老太太摇头。

忽然，全家乐眼睛一亮，指着门口：“小荷姐姐，你看，何老师！”

何适穿着黑色运动服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老太太眯着眼：“小荷啊，我眼神不好，你帮我看看后面是谁？”

时荷表示自己不太认识。

反倒是身后的时尚顺着目光看去，一下子认了出来——

他笑着拍了拍全家乐的头：“臭小子，你老师把你爸爸妈妈带来了。”

全家乐一开始以为这是假的，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刘慧君走上前轻声叫他，他才恍然回神。

因为老太太不会用视频通话，所以全家乐对父母的记忆都停留在电话那一头的声音里。

“皮皮，你不认得妈妈了吗？”刘慧君看着眼前的孩子，语气欲言又止，像是要哭了，“我是妈妈呀。”

全家乐下意识躲到时荷身后，只探出一张小脸。

全有幸也跟着开口：“我是爸爸，你不认识爸爸了吗？你不是一直都在想爸爸妈妈吗？”

全家乐抬眼看向时荷。其实时荷对全家夫妇的印象并不深，她在家的时候也很少见到他们，只知道他们是艺术工作者，除此之外并不了解太多。

“你是小荷吧。”

刘慧君即便穿着运动服，身上的高贵气质依旧难以掩盖。

“嗯……”时荷有些紧张，“您好。”

时尚在一旁笑着说：“慧君姐，你可算回来了，这小子天天念叨你们呢。”

时建也走上前，与全有幸握了握手。他们确实已经许久未见。

全家乐显然还没从情绪中缓过来。这是他第一次与父母如此近距离地相处，反倒变得有些局促，刘慧君和全有幸越是靠近，他就越是往后缩。

何适及时将他抱进怀里，低声问：“这是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全家乐小声问：“何老师，你怎么知道我想爸爸妈妈了？”

何适握着他的手，语气温和：“我看过你在小荷姐姐课上画的画，几乎都是一家人。所以我想，把爸爸妈妈请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全家乐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他们……他们还会走吗？”

何适鼓励他：“你自己去问爸爸妈妈，勇敢一点。”

全家乐仍然有些抗拒，缩在他怀里：“我……我不敢。”

“那老师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全家乐点了点头。

另一边，时尚和时家夫妇正与全家人寒暄着。尤其是刘慧君，一再表达着这些年时建夫妇和时尚对婆婆和儿子的照顾的感激。

“刘女士，家乐来了。”

何适抱着孩子，走到他们面前。

刘慧君望着儿子，见他仍旧有些害怕，便张开双臂示意。何适低头轻声哄着孩子，他一直对着孩子的耳朵做思想工作，而孩子全程看着他们。

时荷看着这一幕，觉得何适耐心又温和，情绪稳定得让人安心，仿佛天生就适合站在这样的岗位上。

“去吧，”何适轻声说，“去妈妈那儿，你不是一直在想她吗？”

全家乐小声说：“何老师，我怕他们又走了。以前我做梦的时候，他们总是会走。”

孩子的声音不大，却被身为母亲的刘慧君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意。

她努力稳住情绪，柔声说道：“皮皮，妈……妈妈不走了。”

听到这句话，全家乐终于朝妈妈伸出双臂，刘慧君弯身将他抱进怀里。记忆里的孩子还只是小小的一团，如今已经长高、长壮了，她的眼眶不由得发热。

她在心里由衷地感激婆婆，这些年始终支持着她和丈夫的每一个选择。

陈家河上前报幕，宣布大一班和中一班的拔河比赛即将开始。

全有幸蹲下身，对儿子说：“来，儿子，爸爸陪你一起，好不好？”

全家乐点点头，主动拉住父亲的手，他伸出小手朝众人挥了挥，像是奔赴战场一般。

“慧君，这次回来，还走吗？”

“妈，不走了。这次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能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老太太看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你看他，玩得多开心。”

操场上，何适站在大一班和中一班中间，吹响了哨子。

左边是全家乐和他的爸爸，右边是任伟和任飞宇。

他一边示意加油，一边有条不紊地吹哨、判定，整个过程公正而专注。

四周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时荷站在一旁，举着手机，正与何庭晖夫妇进行视频通话。

今年是何适第一次做裁判，这当然得让他的父母看着名场面。

画面里，何庭晖和汪春萍一起看着儿子担任裁判。他挥汗如雨，认真又专业。

何庭晖问：“小萍，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幼儿园的运动会？”

汪春萍想了想，说：“记得啊，那会儿有亲子踢毽子比赛。我抱着小适，一分钟踢了八十个，可厉害了。”

“那年你还拿了第一名呢！”

“我有一个玻璃杯，上面刻着图案呢，就那个时候奖励的。”她点点头，眉宇之间又有些失落，“我好想再来一次啊，可是现在每天头都疼，这可怎么办？”

“那我陪你去看病，好不好？”何庭晖握紧她的手，“等康复了，把你想做的事一件一件都做完，好不好？”

“真的？”

“真的，”他笑道，“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汪春萍靠在丈夫的肩膀上，继续看着视频里的内容。

比赛结束，大一班获得了第一名。

今年每一个小朋友都有奖品，参与奖是一辆遥控小汽车，全家乐抱着玩具不肯撒手，小心翼翼地护在自己的手里。

全有幸对儿子说：“爸爸妈妈给皮皮买了好多好玩、好吃的，一会儿回家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全家乐摇头：“不要，只要爸爸妈妈陪着我就行，皮皮不要好吃的，也不要好玩的。”

全有幸要孩子要得晚，见孩子这样懂事，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另一边，时荷跑到何适面前，掏出纸巾递给他。

他没接，而是微微低下头，意思再明显不过。

时荷有些心虚，毕竟周围都是家长、孩子和老师，她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

“干嘛，你害羞啊？”

何适倒是坦然，一边收拾好刚刚比赛完绳子，一边不忘‘挖苦’她一把。

“你自己擦，我可不管你。”

她把纸巾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结果男人长臂一伸，将她捞了回来，重新带进怀抱。

时荷挣了两下没挣开，自知理亏，只好无奈地抽出纸巾，在他额头上随意贴了贴。

“在学校就别这样了，在家里你怎么说都行。”

她下意识朝父母那边看了一眼，幸好没人注意到，不然打击爱都能看到她的脸红得像一只已经熟透过度的大闸蟹。

“那说好了，”何适带着点大男孩的得意，“以后在家你要听我的，明白没？”

时荷无语：“我已经够谦让你了吧，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何适笑道：“那你说什么，我就是什么，好不好？”

时荷这才满意：“那还差不多。”

随着一声哨响，园长示意大家一起前往篮球场，亲子篮球赛即将开始。

何适脚步顿了顿，明显有些紧张。

时荷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明白他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一旁的任伟抱着任飞宇，看向何适，朝他点了点头。

走出场馆，屋外阳光正好，秋风拂面，清爽宜人。

何适抬头望向高挂的太阳，风掠过脸颊，自言自语对着天空道：“他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