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端上桌，何适把围裙搭在椅背上，示意她洗手吃饭。

今天就是简单的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炒肉丝，以及蒜香茄子。

他坐在她身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随口说起白天的事。

“是不是只要我心情不好了，你就会让我来你这儿吃饭？”

“是的。”何适答得坦然，“我想不到别的办法让你开心，那就只能让你吃饱。”

时荷忍不住笑了。

你说他厉害吧，确实挺厉害。

你说他真诚吧，也是真的真诚。

现在这样的男人确实不多。

“今天的服装厂还算厚道，说是按市场价给我打八折。”

“会不会被骗？”时荷有些担心，“我记得有个网站可以查公司资质，你查了吗？”

“查了，挺正规的。”

何适夹了一块鸡蛋入嘴，他嚼东西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那就好。”

“不过挺有意思的。”

他继续道，“他们居然还做海外生意，这一点我之前真没想到。”

时荷把双腿搭在他的大腿上，轻轻晃着：“那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挺爽朗的女人，用你们女生看电视剧来说，这是一个大女主。”何适想了想，“不过就是口音有点重，我一开始差点没听明白。”

“那说明在你眼里，她很厉害。”

“是的。”

他给她夹了点茄子，一边回应：“她说她是离婚之后才开始做这些事的。她很喜欢孩子，只是最后没把孩子带在身边。”

时荷咬了下筷子：“为什么？”

何适放下筷子，回想着女老板说过的话。

“不是不爱。”他说，“只是当时心气高，又在气头上，加上前夫不作为，就把情绪都撒在孩子身上。”

时荷沉默了一会儿：“那她儿子其实挺可怜的。”

“是啊，不过人家也后悔了，不过因为对家里人歉意，她已经很久没去看她儿子了。”

“你没有继续问，是对的。”

时荷抬头看他，“这种事，本来就不该深挖。”

“你是对的，本来这种事就不应该深挖，而且这种事我们也不能乱猜测。” 何适也很赞同这句话：“世间上的事情本来就不是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如果对方愿意讲，我们就做倾听者。如果对方不愿意，那也不要强求。是个人都有秘密，也是个人会保持最底的那一层。不能因为光靠表面，光道听途说判定对方。或许人家这么做也有难言之隐。从小我爸就说，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指的是内心的真实，或许有人把自己真心藏起来伪装也说不定，但也不能因为这句话就随意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时荷很好奇：“那我们该怎么判定一个人的好坏呢？”

何适说：“相处。你要是真的想确定一个人的好坏一定要靠相处，坏人即使隐藏的再深，他也总有暴露的一天。当然，我们切不可用全部的心思对待一个人，也要好好保护自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妈和我爸都是这么教育我的，他们还说，如果全世界都是好人的话，那么警察就失业了。如果都是坏人的话，那么老师就失业了；当然了，这些事情不是全对合绝对，要靠自己的那份心。如果你真的明白和懂对方，对方什么心思，你都会知道的。真正的坏人，他是不会把一个真心给你的，因为就算是真心，那也是有杂质的。”

最后，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真正的坏人，是不会把一颗干净的真心给你的。”

那一下拍得很实。

胸膛坚硬，声音清晰。

这天晚上何适说过的这些话，时荷记了一辈子。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记住。

只是这一晚，那个站在她面前的青年，真诚得让人无法忽视。

时荷一直待到将近十一点才离开。

除了武术表演逐渐临近，时荷的工作也在一点点走上正轨。

这些天她有认真考虑陈家河的话，开始着手寻找自己的天地。

她并非不喜欢幼儿园，而是她不喜欢同一个公司里有自己的爱人。

以前她就听说过办公室恋情的弊端，因此为了距离产生美，她还跟何适讨论过。

何适当时送她去孟薇住处，对于她的想法他表示支持。

时荷说：“你有什么不同意的么？”

何适说：“有，就是你别找PUA你的单位就可以。”

一想到这，时荷的心更加坚定了。

“你也是，昨天那么晚跑来我宿舍，幸亏我还没睡。”

孟薇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和身旁的时荷说话。

要知道，昨晚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孟薇女士正准备关灯睡觉，突然接到时荷的电话，说自己已经站在她公寓楼下了。

那一刻，孟薇整个人都清醒了。

时荷过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接皮皮小朋友。

全老太太自从骨折住院之后，这几天全家乐的上下学基本都由时荷负责。再加上发生了张倩倩的事情，孟薇担心时荷情绪压不住，索性把孩子接回自己这边，想着让她缓一缓。

“这么晚了不回家，还跑我这儿来。”

孟薇一边念叨，一边推开被子。

好在她住在三楼，随手从衣柜里拽了件巨大的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一团就下了楼。

楼下，她一眼就看见了时荷。

当然，旁边还有何适。

时荷身上穿着一件很厚的白色男款加厚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被包得严严实实，纤细的身形看起来像个冬天里的雪媚娘。

“孟薇。”

何适朝她打招呼，语气客气而郑重，“麻烦你照顾一下小荷。她已经跟她妈妈说过了，说今晚住你这儿。要是她爸和哥哥问起来，你就这么说就行。”

“小荷，小荷，小荷……”

孟薇立刻进入调侃模式，“就你家小荷是人，我就不是了？”

何适自知失言，罕见地双手合十：“拜托。”

孟薇挥挥手：“好啦好啦。你要对我们小荷好点，我们小荷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这句话何适表示赞同。

时荷抬头看他：“既然孟薇来了，你就回去吧。”

何适出门的时候已经换过衣服，黑色皮夹克配深蓝色牛仔裤，身形挺拔，站在那里像个衣服架子。

“你们先上去。”他扬了扬下巴，“等你们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再走。”

孟薇凑到时荷耳边，小声说：“你男人真不错。”

时荷无奈：“你有男人，他也会对你好的。而且……我们也不一定非得靠男人，对吧？”

孟薇故意拔高音量：“世上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与昨晚时荷倒头就睡不同，真正惨的人是孟薇。

她惦记了一整晚没听到的“故事”，结果翻来覆去到后半夜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反倒是时荷和全家乐把她叫醒的。

不仅如此，时荷还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妥当。

这一天天的……

要不是靠着何适送来的黑咖啡，孟薇那一上午的课恐怕全得废。

于是中午，她干脆请了何适和时荷一起吃饭。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莫名安静。

时荷和孟薇挨着坐。不同于其他两个，时荷只顾着全程低头吃饭，视线没落在任何人身上。

直到饭快吃完，孟薇这才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想问一下，何适，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排练？”

“怎么了？”

“你昨天是不是没看家长群？”

孟薇一脸“差点忘了正事”的表情，“别以为陈园长把咱们班的事情交给我了，你别真把这事儿全丢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