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武术服装的事情,何适终于在下班前得到了回应。
给他发消息的是班里张倩倩的妈妈。
张倩倩妈妈向来不太满意他这个所谓的“男班主任”来管理女儿的班级,然而为了女儿,她还是选择了暂时的尊重。
她发来了一份PDF文件,微信里还附着一行文字:
【何老师您好,关于服装厂的问题,我这边帮您联系了一家。这家服装店已经经营了二十五年,也有海外业务。如果您觉得价格和条件合适,我们家委会这边就拍板使用这家。】
张倩倩妈妈向来以孩子为先,不管她对何适个人有多少不满,只要关系到孩子,她都会放在第一位。况且,这件事本就是通过家委会讨论过的。家长们一致同意用武术作为校庆表演项目——原因很简单,不分男女,全员参与,彼此公平,这一点本身就足以让大多数家长点头。
但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安全。
基础动作可以有,但方式方法一定要稳妥。
何适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干脆利落。
【张倩倩妈妈您好,非常感谢您提供的资料,我会尽快查看明细与报价。】
【也谢谢您和家委会对我的信任。】
两条消息发送出去,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家长其实都是一样的。
孩子就是他们的全部,把孩子交到幼儿园,无非是因为信任。
信任指的是幼儿园这里能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替他们守住和照顾孩子的义务。
也许,每一个阶段的教育,本就有它不可替代的意义。
第二天,何适给陈家河请了个事假。
他按照文件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服装厂。
下了网约车后,他一路走了很久,久到开始怀疑人生,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他在路边的小卖部前停下,对着文件里的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我是碧翠豪庭国际幼儿园的老师,我叫何适。”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起来四十岁上下,嗓音略显沙哑,显然是常年抽烟的影响。
“你们幼儿园就没有别的老师了吗?”
何适耐着性子解释:“我是本园老师,何适,单人旁,走字底舌的‘适’。是潘丽娟女士介绍我过来的。您如果不放心,可以到教育局查,我是持证上岗的。”
一听到潘丽娟的名字,对方的语气明显变了。
“哦,是她介绍的啊。我知道。她女儿要参加你们的武术校庆表演,对吧?”
“是的。”
何适语气平稳,“我是负责人,所以想亲自过来看一下。”
对方报了个地址。
他用手机查了一下,还得再走十五分钟。
挂断电话后,何适在小卖部买了瓶水和两根烤肠。
他早上出门太早所以没吃早餐。为了提高效率,他几乎是一路硬撑着走到现在。
可既然已经来了,也只能继续往前,但绝不能认命。
临近十一月的鲁州秋意已经很重,这里不如市区,气温也显然风比市区更冷。
何适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夹克,里面是黑色长袖,好在长袖保暖,也不至于被冷风吹透。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抵达。
服装厂四面环着稻田,看起来实在不像一家有二十五年历史的老厂。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时荷。
很快,对方回了消息:
【秋天了,该收稻子了。】
他看着这句话,隐约察觉到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Yaron He:【等下一个秋天,我陪你割稻子。】
小荷:【你会吗?】
Yaron He:【只要能上手的,我都能学。】
小荷:【厉害哦,下次我也要学。】
这一句意味不明的玩笑,让何适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不经意间动了动。
Yaron He:【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这么娇气,回头别说我伤了你。】
对方没有再回。
他低头看了一眼锁屏——那是时荷简历上的小寸照,小小的一张和书本叠在一起在阳光下拍的,被他裁成了正好的手机大小锁屏比例。
“你好,是何老师吧?”
这时,一位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迅速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衣领。
女老板一口南方口音,年纪与他母亲相仿,两鬓微白,短发干练,气质沉稳而大方。
“您好。”
何适伸出手,“我是何适。”
女老板笑得很客气:“辛苦何老师亲自跑一趟,一会儿我亲自送您回鲁州。”
何适表示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工厂情况。
“我们主要做儿童服装、表演服和婴幼儿服,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潘女士说你们需要九十六套武术表演服,对吗?”
“是。”
何适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回应,“校庆时间比较赶,我希望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加快进度。孩子皮肤娇嫩,棉料一定要好,否则家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女老板点头,示意助理记录。
“放心,我们以前和美国的武术协会也有合作,主要是跟洛杉矶和康涅狄格州,他们那里需求会稍微大些。”
何适正要回应,电话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着‘小荷’两个字。
“喂?”
“何……何适。”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发紧,“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慢慢来。”
何适把自己的语气降下来,试图缓解时荷的情绪,“你现在在哪?”
“我在画室……在你们班上课……张倩倩她……”
背景里,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
时荷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完。
何适迅速明白了情况。
“怎么啦?”
“何……何适。”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发紧,“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慢慢来。”
何适把自己的语气降下来,试图缓解时荷的情绪,“你现在在哪?”
“我在画室……在你们班上课……张倩倩她……”
背景里,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还能听到时荷哄着孩子的们的声音。
时荷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完。
何适迅速明白了情况。
“孟薇呢?”
“她不在,她课前的时候被校长叫走了。”
“保育老师呢?”
“去找杨姐了。”
“好。”
他沉声说,“你把手机开外放,现在听我说,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好吗?你现在给自己一个deep breath,然后慢慢听我说,好不好?”
时荷的手在抖,但还是听着何适的话照做了。
“小荷,你现在不要着急,告诉我,现在她有没有反应?比如你叫她,她有没有回应你?”
“没有,她……我们叫她了,没有反应,就躺在那儿了。”
他能感觉时荷的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