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希望别人怜悯,也不希望别人能够可怜他。
主要是他的身边人太多爱问十万个为什么了。
没有边界感的行为让他很难以跟外界的人相处。
直到他遇到了她。
第二天,何适和时荷是一同醒来的。
时荷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何适的怀里,他的白色 T 恤已经脱下,只露出一片浅棕色的肌肤。
不得不承认,何适的身材确实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不仅如此,这个家伙还脸小,真的很气人。
何适感觉到了,睁开一只眼:“醒了?”
“嗯。”时荷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何适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五。”
按往常这个时间就该去晨跑了,可今天他却格外懒散。
“你昨晚几点睡的?”时荷问。
何适伸出两根手指。
“那你够睡吗?”
“中午再补吧,早上喝点黑咖啡就行。”
两人收拾好后一起下楼,出门时是早上六点半,一路上遇见不少何适的熟人。
何适大大方方地对邻居介绍时荷,时荷也一一与人打招呼、握手。大院里的家属见到何适回来都很高兴,说他自从上大学后就很少再见到人了。从时荷视角来看,他像是不太愿意跟别人聊起大学时期的事情,不过他始终微笑应对每一个人的回复。
时荷忽然想,如果何适当初没有当幼儿园老师,他们的人生轨迹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想起那天回家后,李凇发来的消息。
放眼望去,全是六十秒的语音,一共三条。
内容全部关于何适。
“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妈宝,你知道吗?我认识他的时候就听过他家里的事。他和他妈妈关系特别好,妈妈在哪他就在哪。我就觉得,他为了家庭回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很正常,反正家里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也不太考虑未来。你在外面那么多年,应该也知道 Higher Honor 和 Dean’s List 对一个人的影响。”
“还有,我跟你说,我和他住在一起的时候,他每天都跟他妈妈视频,真的让人很不舒服。我知道这样说不尊重他,但我真觉得他很没意思。他妈妈病恹恹地躺着,也不怎么回应他,我看不出来他到底在追求什么。”
“反正我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你了,至于结果你自己掂量。我们毕竟是同学,父母也认识,我不想撕破脸。十二月我哥结婚,我到时候还会给你发请帖,如果你和何适还在一起,就一起来吧。”
时荷一条一条,全都听完了。
何适是妈宝吗?
显然不是。
她想起在幼儿园的那些日子,哪一次不是何适冲在最前面?在会议上,他总能说出一些幼儿园需要存在和提升的问题,把自己真实想法告知校长。他的判断总是最理性,处理方式也最妥当。凭着扎实的专业能力,在幼儿园里游刃有余。
妈宝男典型特征,什么没有主见,没有责任心,没有能力和没办法做决定,甚至把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他通通一个都没有。
相反,他是幼儿园老师里最有主见、最有责任心和能力的人,而通通也是最快下决定的人。
在她眼里,他并不是不屑竞争,而是一旦认真起来,根本不给别人占位的机会。
能者多劳。
即便没能从事自己最初想做的职业,他也依旧会在当下的岗位上熠熠生辉。
何适昨晚睡得很晚。具体多晚,她记不清了。
时荷只记得自己中途醒过一次,看见他赤着上身坐在飘窗上。他那时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一条腿架着,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因为工作的缘故,何适很少碰烟酒。
她忍不住想,他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她不喜欢抽烟喝酒的男人,味道重,酒后容易失控。在纽约生活多年,她对此尤为反感。
“时荷。”
何适转头,发现她正盯着他身后出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裤子,他今天穿了一条深色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
见她没反应,他又走回去,轻轻晃了晃她。
“时荷。”
“嗯?”她回过神来,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他握住她的手,笑道:“该上班了,时小姐。”
说实话,时荷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当然,那是遇到何适之前。
坐在车上时,时荷捂着胸口,脸色有些不太好。
何适在红灯前停下车,侧头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她摇头,“就是……有点心慌。”
其实昨晚何适一直都很紧张。和父亲通完电话后,做完的他在网上查了很久,却没查到什么确切的结果。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那样。”
“为什么要道歉?”时荷反问,“你又没做错什么。”
她反握住他的手,力道更紧了些。
“时荷。”他说得认真,“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你。”
何适的眼神很真诚,没有半分敷衍。
比起她看过的那些小说男主,何适的温柔显得格外笨拙,看到她腿发抖,后半夜他在洗手间他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就像个犯了错却不知道该怎么补救的孩子。
“何适。”
“嗯?”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喜欢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理由。”他说,“如果非要说,那我承认,是天赐良缘。”
时荷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
何适把车停在员工宿舍的访客停车位,附近空荡荡的,只有一辆三轮车。
下车前,何适双手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
这一次,时荷也回应了。
黑咖啡的余味让她想起昨晚那杯红糖水。
他们七点走出宿舍,正好可以吃个学校早餐。
何适牵着她的手,带她绕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门口杂草丛生,显然很少有人经过。
“这是哪儿?”
“昊子发现的小门,学校那些高中生偷偷点外卖都会在这儿拿。”
“外卖?”时荷一愣,“学校里还能点外卖?”
“当然。”何适挑眉,“学校的伙食不好吃,可不得进补一下自己?”
听到后半句,时荷瞬间红了脸,整个人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松开他的手,却很快又被他握住。
“怕什么,这里没监控。”
“我还是害怕。”
“你怕我吃了你,还是陈家河吃了你?”
“我……我怕学生。”
“这个点他们都在洗漱,顾不上你。”
说完,他带着她进了门,绕过大操场,沿着雨棚一路走到幼儿园。
今天值守的是李梦妍和秦雪。
秦雪是远视眼,望着走来的一男一女,她一眼认出了时荷。
她正想打招呼,却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她拍了拍李梦妍:“诶,你看,那是不是时荷?”
李梦妍望过去,果然是时荷。
而时荷身旁的那个人……
通过多年的相处,即便对方低着头,她也能几乎确定,那是何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