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适下午一点就已经到了人民医院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拉夫劳伦衬衫,下身搭配蓝色牛仔裤,站在阳光下,整个人显得干净清爽,带着几分青春男大的气息。
因为医院有些距离,何适中午索性就没吃饭。
临走前,他还特意给任彬买了一束花和一个变形金刚玩具,打算一会儿见面时送给孩子。
他的手机几乎是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次。
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她发来的,来自十分钟前,说“快到了”。
他正准备拨电话,抬头时,却已经看见了她。
时荷今天穿着一件韩系蓝色衬衫,外搭棕色外套和阔腿牛仔裤,微卷的头发自然披散在肩头,总让他忍不住多看一眼。
“许姐,你别太担心了,等会儿我们都要坚强一点。”
时荷一手捧着花,一边轻声安慰许荔莎。
许荔莎明显哭过,眼睛红肿跟兔子一样。
任彬是她从小小班一路带上来的孩子,也是她最疼爱的学生之一,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几乎事无巨细地向时荷和秦雪讲着这个孩子的情况。
许荔莎的敏感在幼儿园是出了名的。
当初陈家河在微信里给时荷介绍幼儿园骨干老师时,第一个提到的就是她。她在园里任教二十年,把每一个孩子都当成亲生孩子一样照顾。除去杨梅,她资历最老,也是最受家长欢迎的老师之一。
“好了,别哭了,都到医院门口了。”时荷低声哄着她,“你今天这么好看,小任彬看到一定会特别开心的。而且在医院可不能哭,哭的话,病人康复得会更慢。”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袋已经剥好的龙眼,挤出几颗果肉递过去:“你先吃一口。”
秦雪也下意识地伸出手,时荷又分了一点给她。
“我准备得多,你们一人一包。”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小袋子分到每个人手里。
秦雪接过来,愣了一下:“天哪,时荷……你居然都剥好了?”
时荷笑了笑:“没事,我本来就挺喜欢剥龙眼的。”
许荔莎破涕为笑:“哪有人喜欢剥龙眼啊,这是什么冷门爱好?”
“以前我跟我哥还有爸妈去过一家疗养院。”时荷一边说一边给她们分龙眼肉,“那附近盛产龙眼,我那会儿特别爱吃,又不想被我爸妈发现,就拉着我哥去后院,把龙眼核全都种了。”
“你们来了。”
何适忽然出声。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个女人同时一愣。
秦雪抬头看见何适,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来……来了。”秦雪说话变得有些结巴,“你这么早啊?”
“早吗?”何适看了眼手机,语气平淡,“我也刚到。”
这话对许荔莎和秦雪还算受用,可时荷却一眼看出了不对。
他鬓角有汗,眼睛微红,明显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走吧,时间快到了。”许荔莎催促道,“再晚一点孩子就要去做检查了。”
人民医院通往住院部的路需要经过门诊区。
望着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时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今天爸妈和哥哥都在上班。
尤其是爸爸,今天有好几台脑部大手术,其中两台还需要他亲自下楼迎接病人,时间正好卡在这个点。
“你在干嘛?”
何适和她并肩走着,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神情紧绷的样子,不得不把步伐停了下来。
“我……我……”
时荷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是说爸爸在这上班?
还是说妈妈就在住院部?
还是说担心被堂哥撞见?
算了。
越说越错,还是别说了。
到了住院部门口,时荷一眼就看见了江美琴。
江美琴正站在门口,低头跟病人家属交代注意事项,压根没注意到她。
时荷有点后悔今天没戴口罩。
可人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您好。”许荔莎叫住刚结束说明的江美琴,“我想问一下,血液科病房在哪里?”
完了。
时荷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江美琴语气温和,耐心给许荔莎指导:“这边上电梯,三楼就是。”
秦雪问:“我听说血液科探视需要登记,是吗?”
“是的。”江美琴点头,“血液科情况特殊,探视人员如果携带病菌,对病人风险很大。”
“那请问在哪里登记?”
这次开口的是何适。
江美琴抬头看向他,目光几乎和秦雪刚才一模一样。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江美琴盯着眼前这个高挑干净的年轻人,差点忘了自己要回答问题。
“跟我来吧。”
江美琴示意他们,准备带着他们往服务台走去。
何适回头,却发现时荷不见了。
时荷正坐在一楼大厅的等候区,整个人趴在腿上,看起来格外难受。
何适让许荔莎她们先去登记,自己转身找她。
他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一只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
“还疼?”
“不疼。”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确实不怎么疼了。
“那怎么不跟着走?”
“不是……”时荷咬了咬牙,用余光看了一眼许荔莎的方向,“我……”
“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何适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像只嗅觉灵敏的警犬,“李凇?”
“不是他,不是。”
时荷连忙摆手。
他仍盯着她:“那是谁?”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我……我妈。”
血液科病房外,四个人站在走廊里等着。
何适悄悄拉住了时荷的手,力道不轻,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起初时荷还有些抗拒,可何适低声说,他不怕被她爸妈看见。
要是真被看见了,他就直接说清楚,他又不是电视剧里那见不得人的外室,凭什么藏着掖着。
“好了,可以进去了。”小护士朝他们示意,“不过探视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你们注意一下。”
时荷松开了何适的手,抢在秦雪前面一步,与许荔莎并肩进了病房。
任彬住的是单人病房,房间里被爸妈布置成了航空航天主题,墙上贴着星球和火箭,角落里堆着不少送来的玩具。
他们进去时,任彬正靠在床头看动画片,听到门声响起,伸出插着吊针的小手,开心地挥了挥,但眼睛跟他们并没有对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