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陌廷拿出一张纸,轻轻地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地送进口袋里。
董寿来将董陌廷送出大门,看着他们远去的汽车,憋了憋嘴,老爷就这么不吭不声地把他要用的合同顺走了?这存底他还有用呢!
……
董家发电厂,检修师傅正拿着手电筒给老化的电线接头缠绝缘的黄蜡布,苏重阳在下面牢牢地扶着梯子。
几班人马已经连续五个昼夜地毯式巡查电厂了,连拐角的接线头都排查了。
检修师傅缠完胶带,从梯子上下来,大吐一口气,看着满脸汗渍的苏重阳,“小苏,终于干完了!”
苏重阳也喘了一口气,搭着检修师傅的肩膀笑了笑。
两个人托着沉重的步伐向值班室走去,与刚歇夜班的锅炉师傅在外面歇凉,吃茶泡饭。
弦月高挂,夜风清凉。
苏重阳这几天已经与工人混得很熟了,有两个老师傅请苏重阳唱一段京戏给大家解解闷。
苏重阳道:“我都快忘了我还会唱戏了。那我给大家唱个热闹的,你们常听绍兴戏十八相送,我给你们唱京戏的十八相送。”
大家都来了兴致,也不困了,坐着看戏。
苏重阳拈来一根竹筷当做折扇,于月下旋了半圈,便化身祝英台,低低唱起了与梁山伯的惜别之词,祝英台煞费苦心要点悟那个傻头傻脑的梁山伯。
苏重阳唱到【凤凰山上百花开,缺少芍药共牡丹。梁兄若是爱牡丹,与我一同把家还。】时,只见面前的工人都站了起来。
苏重阳顺着腰身回头一看,原来是董陌廷和张秘书走了过来。
苏重阳急忙收了身段,叫了一声,“先生,你回来了。”
后面的工人都唤,“老爷。”
董陌廷走到苏重阳身前,见他一身短打衣衫,脸上尽是黑色污迹,头发一绺绺贴在鬓边。
他又摸出手帕,“给,擦擦脸。”
上一世,董陌廷经常向他做递手帕的动作。
苏重阳常常拒绝,现在他坦然接下手帕,擦了擦额头鬓角。
董陌廷轻声道,“累不累,还在这里唱祝英台。”
苏重阳道:“不累,以前唱堂会能唱大半夜呢。”
后面的工人都非常拘谨,董陌廷看他们一眼,说道:“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张秘书,你去把街口那个馄饨挑子叫来,给他们每人做一碗热馄饨吃。”
他瞅着苏重阳,“你跟我来办公室。”
苏重阳跟着董陌廷走进他的办公室,里面非常安静,董陌廷打开了电风扇,并让他坐在沙发上。
董陌廷站在苏重阳身后,一双大手按在苏重阳的肩膀,力道均匀地捏了起来。
苏重阳浑身不自在,扭着身子道:“我怎么能让先生给我捏肩呢。”
董陌廷宽大的手掌暗暗使劲儿,把苏重阳压在沙发上,“坐好别动!你现在是我的功臣!”
苏重阳道:“重阳提议换电线是花钱买平安的笨方法,先生肯听重阳的,花这个钱,是先生有远见。重阳只是出点力,不值什么。先生现在可以放心了,整个电厂没换电线的地方,我们都排查过了。”
董陌廷道:“不,这不是花钱买平安。这是帮我降低风险,而且,你不知道,城南的棉纺厂听说了这事儿,要用我们厂的电了。”
苏重阳听到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董陌廷道:“我得好好奖励你。”
苏重阳还真没预料到这一层商机。
董陌廷见苏重阳放松了,便将手逐渐移动到苏重阳后脖颈,温柔地捏着他的脖子,一股滑腻温暖的触感在他指腹与苏重阳皮肤摩擦的过程中传递到他身体里,一阵一阵的。
张秘书突然闯了进来,端着一碗混沌,看到董陌廷和苏重阳颠倒的关系,结巴道:“先生,这……这是给重阳要的小混沌。”
苏重阳急忙站起来身,“谢谢张秘书,我真有点饿呢。”
苏重阳可太感谢张秘书的出现了,他可经受不了董陌廷那双手伺候,劲儿老大了,他都疼了,就是不好意思说。
苏重阳吃完馄饨,困倦不堪。
在回董府的路上,他与董陌廷同坐在汽车后排,没一会儿他就支撑不住了,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董陌廷轻轻扳动他的脑袋,让他横躺下来,枕在了自己的腿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