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探出的是一对粗壮的前肢,覆满暗绿色湿滑的鳞片,形似蜥爪。紧接着,一颗狰狞的头颅破雾而出,类蟒似鳄,头顶歪斜着生出几支骨角,口吻裂开,露出森森利齿,一对暗黄色竖瞳死死的锁定着坡上五人。它的脖颈粗长,与身躯连接处异常臃肿,皮下仿佛有暗流蠕动。
待它前半身完全从雾中显现,众人才看清,它的身躯并非血肉,而是无数扭曲粘连的躯体!妖兽残骸、人形肢体、以及大量林中生物的躯壳,全被一种半透明、泛着暗绿荧光的粘稠物质强行糅合在一起,构成了这怪物身躯的一部分。
这已不是寻常妖物,更像是被某种污秽邪力侵蚀异变、又强行吞噬融合万千生命后诞生的扭曲存在。
“这……这是什么!”楚景倒吸一口凉气,攥着符箓的手微微发颤。
郁择压下心中震撼与恶心,疾声道:“小心它身上的黏液,恐怕有毒。”
话音未落,怪物猛然发出一声震耳咆哮,腥风扑面,扬起一只前爪便向碎石坡狠狠拍下!
五人立刻跳开。
坡顶被这一爪拍得碎石迸溅,尘土飞扬,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凹坑,坑中的泥土迅速泛黑、腐蚀,冒出嗤嗤白烟,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味道。
晏清淮身法最快,避开爪击的同时已闪至侧面,剑锋直取怪物眼球。怪物头颅一偏,剑刃斩在脸颊鳞片上,迸出一串火星,留下一道白痕,它吃痛怒甩头颅,晏清淮赶忙撤身后退。
怪物庞大的身躯骤然剧烈蠕动,体表那半透明的粘稠物质如沸腾般鼓起,竟同时探出七八条由污秽凝聚成的触手,快如闪电,分袭五人。
郁择掌中灵光迸发,凌空化作一道弧形水墙,将袭来的触手尽数挡下,张沐苒抡刀猛劈,晏清淮剑光连闪,触手接连断裂,断肢落地仍疯狂扭动,溅出黏液。
沈复低声念了句什么,地上瘴犬与蟒蛇应声而起,嘶吼着扑向怪物。
怪物怒极,触手一个横扫便将两具傀儡击飞,庞大的身躯随即向前碾压,瘴犬与蟒蛇却再度扑上,死死咬住它的前肢。
楚景趁机绕至侧面,扬手间数十道符箓贴满怪物身躯,连绵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在怪物身上炸开一团团污秽的血肉碎片,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张沐苒看准怪物因爆炸而短暂失衡的瞬间,朝怪物一侧前肢关节处奋力劈下,刀锋破开鳞甲,发出沉闷破裂之声,深深嵌了进去。
怪物发出嘶吼,受伤前肢猛地一颤,关节处鳞片迸裂,污血如泉涌出。它疯狂甩动前肢,试图将张沐苒连人带刀甩飞。
张沐苒却死死握住刀柄,双脚在怪物前肢上一蹬,借势凌空翻起,不但没被甩脱,反而利用下坠之力,咬牙发力,将刀刃又向骨缝中狠狠压进数分。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就是此刻!
郁择掌心相对,指节微屈,潭中黑水应召而起,于空中凝成一柄流动的水剑。
晏清淮身影已掠至怪物身前,凌空握住剑柄,水剑瞬凝成冰,寒光迸射,直贯怪物咽喉。
剑锋深深没入怪物体内,随即,无数尖锐的冰刺自怪物体内由内而外爆裂绽出,那些冰刺穿透皮肉鳞甲,带着污血与碎肉突出体外,将这庞大的怪物就被扎成一只可怖的刺猬。
极寒自体内向周身疯狂蔓延,怪物发出震天惨嚎,庞大身躯因剧痛与失衡疯狂扭动,触手胡乱抽打,逼得五人连连退避。
它的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即将结束时,怪物却骤然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闷吼,周遭瘴气竟如朝圣般疯狂涌来,尽数被它吸入体内。
怪物体表那些被冰刺穿透的伤口开始冒出浓烟,甚至散发出暗绿色光芒。
“它要自爆,和我们同归于尽!”楚景脸色剧变,高声喊道。
郁择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再次结印。
黑水潭中死寂的潭水骤然沸腾,化作一道粗壮水柱冲天而起,准准撞在怪物身上。
无需言语,晏清淮几乎追着那水柱轨迹腾身而起,包裹住怪物的潭水瞬间凝结。
随着沉闷破裂声响起,怪物庞大的身躯和冰块一起冰寸寸碎裂瓦解,那些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扭曲肢体纷纷剥落,半透明的粘稠物质如融化的蜡般滴落,最终化为一滩污浊黑水,哗啦洒落在地。
浓雾渐渐散去,虽然远处森林深处仍有淡淡的灰绿色瘴气,但那种令人心悸的甜腥与恶意,已消失无踪,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碎石坡上,一片寂静,只有五人粗粗的喘气声。
楚景脱力般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攥着符箓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沈复靠着哥哥闭目调息,张沐苒虎口处被震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滴落在地,身上沾满了污血与黏液,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郁择和晏清淮并肩而立,郁择脸色同样苍白,胸口起伏,气息不稳。
晏清淮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刚才太过于紧绷,此刻突然放松下来,手臂肌肉阵阵酸痛,他缓缓归剑入鞘,看向郁择。
四目相对,又同时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良久,张沐苒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褐色丹药:“都服一颗,恢复灵力,疗伤止血。”
郁择给大家施了个净尘诀,又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众人的脸色才稍微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