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殿前广场,两人正要分别,忽然听有人唤了声“清淮”,回头一看,正是凌云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孩。
那男孩生得白白净净,手里捧着份油纸裹着的小吃,凌云霄手里提着几个盒子,立于一旁。
男孩先开口,脆生生道:“师兄好。”
晏清淮应道:“安师弟。”
凌云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安槐,温声道:“我有事要和清淮商议,你先回去。”
安槐眼里掠过一丝不解,却还是接过东西转身走了。
待到安槐走远,凌云霄看了眼郁择,对晏清淮道:“一起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晏清淮拒绝道:“我今晚不回去,有话就在这儿说吧。”
凌云霄语气瞬间有些着急:“你要去哪里住?”
晏清淮道:“与你无关。”
凌云霄顿了下,道:“今日山下有庙会,我本来想邀你同去的,却一直没寻到你……”
晏清淮打断他:“你不必和我说这些。”
凌云霄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晏清淮与郁择:“你们刚从山下回来?”
晏清淮道:“是。”
凌云霄苦笑:“看来是我约晚了,让别人抢了先。”
晏清淮仍旧平静:“不论早晚,我都不会应你约的。”
凌云霄静了片刻,声音沉了沉:“清淮,为什么这些年你待我总是这般冷淡?我的心意,你真不明白么?为何总要拒绝我?”
一旁始终未语的郁择此时却开了口:“凌公子这话有意思,我看你与方才那位小师弟关系匪浅,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来纠缠清淮?”
凌云霄蹙眉:“安槐年纪尚小,我只当他是弟弟照料,绝无非分之想,你不要乱说。”
郁择冷笑一声,不再接话。
晏清淮看向凌云霄,语气冷漠:“你心意如何,与我无关,但我对你并无情谊,往后也请不要再来寻我。”
说完,他便拉着郁择转身踏上浮空栈道。
晏清淮走得很快,衣袂在晚风中翻飞,郁择跟在他身后两步之遥,看着他紧绷的肩线,终于忍不住快走几步,拦在了他面前。
晏清淮抬头看他,郁择笑道:“这是要去我那儿?”
“不行吗?”晏清淮反问。
“行。”郁择侧身让开,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只要你不嫌简陋。”
郁择的住处确实简单,只有最基础的家具。
郁择让晏清淮先坐,自己去给晏清淮倒茶。
晏清淮走到桌边,看到桌上残留着一盘未收的残局,黑白二子纠缠得难解难分,问:“你和谁下的?”
郁择把茶盏推到他手边,道:“自己和自己,打发时间罢了。”
晏清淮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仍未离开棋盘:“要与我下一局吗?”
郁择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分拣棋子:“求之不得。”
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刚才,”郁择落下一颗黑子,道,“怎么不高兴了?”
晏清淮没有立刻回答,他拈起一颗白子,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石表面。
“不是不高兴。”他终于落子,“是烦。”
“烦什么?”郁择紧跟着应了一手。
“烦凌云霄。”晏清淮说得直接。
郁择抬眸看了他一眼。
晏清淮接着道:“安师弟待他如何,他难道真不懂?若不懂,是他迟钝;若懂却还这般亲近,是他自私。”他落下一子,力道比之前重了些,“可他偏偏还要来纠缠我,问我为何总是拒绝他。”
“你当真讨厌他?”郁择问。
晏清淮盯着棋盘,审视那些纵横交错的线,道:“感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该是怎样?”郁择追问。
晏清淮抬起眼,目光越过棋盘看向郁择,室内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晰。
“该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清楚、明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该有模棱两可,不该有左右摇摆,更不该在一个人那里寻找慰藉,却又对另一个人诉说心意。”
他说完,落下了一子。
郁择缓缓放下手中一直捏着的那颗黑子,道:“你说得对,感情确实该明白些才好。”
棋局终了,郁择一枚枚收子,清脆的玉石相击,声音清脆悦耳。
待最后一枚棋子收回罐中,室内骤然安静下来,一时只余灯花轻微的噼啪声。
两人收拾妥当,郁择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套被褥:“你睡床,我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