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三十步,地下!”
晏清淮闻声而动,铁剑嗡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劈开地面。尘土飞扬中,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树洞,洞中盘踞着一株通体血红的榕树根须,根须中心嵌着一颗搏动的肉瘤。
肉瘤上浮现一张痛苦的人脸,发出尖锐鸣叫。
所有血傀尖啸着回防,郁择凝聚出一面水盾,暂时阻拦了血傀。
就这瞬息之间,晏清淮的剑已经到了。
晏清淮凝聚全部灵力,一记直刺,剑尖没入肉瘤的刹那,刺耳的哀嚎响彻山林。
郁择的水刃紧随而至。
血色榕树剧烈扭曲,燃起幽绿火光,人脸肉瘤化作飞灰,七具血傀如断线木偶,齐齐僵住,随即散作满地血水。
火光渐熄时,晏清淮从灰烬中拾起一枚鸽卵大小的血色晶石。
他将晶石递给郁择:“不知道是什么,你先收着吧。”
二人又在周遭探查一番,确认妖物根除,方才离去。
回到青云山下时,天已黑透了,山脚小镇却灯火粲然,人声熙攘,二人这才想起,今日正逢小镇一年一度的庙会。
一阵清甜的香气飘来,一个提着竹篮的小姑娘走近,篮里整齐码着荷叶包的点心。
“两位仙君,尝尝桂花糯米糕吧,刚蒸好的!”
郁择看向晏清淮,后者微一点头。他便买下两包,荷叶入手温软,揭开一角,糯白糕体上点点金桂,热气携着甜香氤氲而上。
二人沿着人流缓步前行,长街似一条流光的河,糖画的甜蜜、炸糕的油烟、蒸笼的白雾,皆融进人潮暖意之中。
社火队伍恰在此时喧嚷而过,赤膊的壮汉抬着神轿,锣鼓震天。郁择下意识侧身避让,再回头时,身侧空空如也。
人潮推挤如浪。
郁择站在原地蹙眉四顾,他和晏清淮走散了。
他避开人流,无声掠至街边茶楼飞檐。目光扫过长街,傀儡戏台前、猜灯谜的彩棚下、放河灯的桥栏边都没有那素白的身影,那衣色在锦绣喧嚷的人潮里,本该醒目如白鹤立鸡群才对。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孩童惊呼。郁择循声望去,杂耍艺人正口吐烈火,烈焰腾空时人群惊笑着后退,火光映亮的刹那,郁择瞥见一个熟悉的侧影。
他跃下屋檐,重新汇入人流。他穿过最喧闹的主街,人流越来越少。前方是条偏巷,灯火寥落,喧嚣沉淀为模糊的背景。
郁择的脚步在巷口停住。
晏清淮正从巷子另一头走来,显然也是刚刚寻至此地,素白衣衫在昏黄灯笼下泛着柔光,脚步平稳,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
他们隔着一地阑珊灯火对视,时间仿佛都静了下来,灯笼模糊的光晕下,两人的影子终于在青石路面的中央相接。
郁择方才一路寻觅时那点说不清的微躁悄然而逝。
“我寻了一圈都没寻见你,所以往回走。”晏清淮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想着你或许会在原地。”
“我看到你了。”郁择说,目光落在他身上,“所以来这里找你。”
不远处的主街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大约是社火队伍到了高潮。而这偏巷里,只有风穿过时细微的声响,和他们之间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回去吧。”晏清淮抬眼,眸子里映着两点巷口灯笼的微光。
郁择“嗯”了一声,与他并肩朝巷外走去。走出巷口,满街的喧嚣重新包裹而来,人潮依旧熙攘,他们并肩穿过最后一处灯火通明的牌楼,踏上回山的石阶。
石阶蜿蜒入云,月色清冷,山林寂静,唯余脚步声声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