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首都被盛夏的热浪裹着，望江码头的硝烟散尽后，周涛将全部精力放在追查“夜枭”组织与清理内患上，对养女徐欣的看管反倒松了不少。闵颜心疼她高考结束后经历了码头的惊魂一幕，连着几日催她出门散心，周浩宇与杨哲整日窝在房间里避世，许默回了大学宿舍，佣人也被周涛调去协助张威排查府内眼线，周家大宅难得出现了全无监视的空窗期。

苏怜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尤佳发来的第十几条消息，指尖微微发颤。自从以徐欣的身份进入周家，她便遵照国安规定，与所有非任务相关的亲友断了联系，母亲易桉只能借兰草的手传递物资，父亲苏明宇更是只能在法律线人工作中远程呼应，而尤佳，是她从小到大最黏的闺蜜，是不属于特工世界的、纯粹的温暖，这是将近一个月来，她们第一次获得安全的见面机会。

她先通过尾戒向沈惜时发送申请，加密信息里写明了见面地点、时长与应急方案，不过三分钟，尾戒传来震动，沈惜时的回复简洁又周全：“批准，我安排三组便衣在商圈布控，你的位置实时共享给我，每半小时发一次平安讯号，别去偏僻楼层，应急通道我已标记。”

末了，又添了一行软下来的字：“玩得开心点，我的小特工也该喘口气了。”

苏怜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弯起，将手机揣进帆布包，下楼时刚好撞上闵颜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欣欣，要出门吗？”闵颜的语气满是慈爱，将一盒切好的草莓递过来，“约了同学？早点回来，晚饭给你做你爱吃的松鼠鳜鱼。”

“嗯，约了之前福利院的朋友逛商场，买几件夏天的衣服。”苏怜接过水果盒，笑得眉眼弯弯，完美贴合徐欣的人设，“晚上八点前肯定回来，妈妈不用担心。”

闵颜没有半分怀疑，还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塞给她：“喜欢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欣欣在的时候，我总忙工作，现在可不能再亏待你了。”

苏怜接过卡，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闵颜的疼爱是真的，可这份疼爱建立在她是亡女替身的基础上，而她身处的周家，更是藏着沾满鲜血的罪恶，这份温情终究像镜花水月，一碰就碎。她压下思绪，抱了抱闵颜，转身走出周家大门。

门口停着国安安排的普通家用轿车，司机是伪装成网约车司机的便衣特工，上车后，苏怜戴上耳麦，调至沈惜时的专属频道：“我出发了，秦翊然。”

故意叫他的化名，带着几分特工任务里的调侃，也藏着少女的娇憨。

耳麦那头传来沈惜时低低的笑，背景里是指挥中心的键盘敲击声，却依旧清晰温柔：“敢叫我名字，看来心情不错。路线我已规划好，避开周涛的监控路段，二十分钟后到中心商圈，便衣在各个入口待命，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

“知道啦，沈指挥。”苏怜弯着眼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半年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她从小接受国安特工培训，语数外、理化生、格斗、情报分析、外语口译样样拔尖，本不必经历高考的煎熬，却为了卧底身份硬扛了一个月高三作息；她习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习惯了用双重身份周旋，却也会想念和尤佳一起啃冰淇淋、聊八卦、逛遍商圈小店的普通少女时光。

中心商圈是首都最繁华的商业综合体，人流攒动，霓虹闪烁，是绝佳的隐蔽会面地点。苏怜下车后，按照约定走进一楼的连锁咖啡店，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尤佳——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正踮着脚朝门口张望，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星星。

“苏怜！”尤佳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快步冲过来抱住她，“你可算肯见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

温热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柑橘味香水味，是苏怜记忆里的味道。她回抱住尤佳，紧绷了一个月的肩背彻底放松，鼻尖微微发酸：“抱歉啊佳佳，任务要紧，我一直没法联系你。”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会注意两个少女的重逢。尤佳拉着她坐下，上下打量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瘦了好多，卧底是不是很辛苦？叔叔阿姨都担心坏了，易阿姨每次给我打电话都偷偷抹眼泪。”

苏怜心头一暖，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压低声音：“我没事，周家没怀疑我，一切都在掌控中。这次行动失败了，还要继续卧底下去，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尤佳点点头，她早就从苏怜父母口中得知了卧底的危险性，从不添乱，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绒布盒子推过来：“给你的，早就准备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盒子里是一枚银质的蒲公英手链，做工精致，是苏怜小时候最喜欢的样式。

苏怜摸着手链，眼眶发热。在特工的铁血世界里，这份来自普通闺蜜的温柔，是她撑过艰难时刻的光。

两人从咖啡店逛到服饰区，尤佳叽叽喳喳地给她挑裙子，都是明亮的浅色系，和她卧底时穿的素色衣物截然不同。苏怜配合地试穿，看着试衣镜里的自己，褪去了徐欣的乖巧，也褪去了苏怜的凌厉，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普通女孩，会为了好看的裙子开心，会和闺蜜分享小秘密。

“对了，你和沈惜时怎么样了？”尤佳突然凑过来，挤眉弄眼，“小时候你俩就黏在一起，他现在成了沈指挥，是不是更帅了？”

苏怜的脸颊瞬间泛红，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想起沈惜时在耳麦里的温柔叮嘱，想起尾戒里那句“我的小特工”，轻声道：“还那样，他在指挥中心盯着我，我在周家卧底，只能远程联系。”

“远程联系也甜啊！”尤佳戳了戳她的胳膊，“谁不知道沈惜时把你放在心尖上，等你任务结束，赶紧把人拿下，别让别人抢了。”

苏怜笑而不语，心里却泛起甜意。

逛到三楼的文创区时，苏怜的耳麦突然传来沈惜时的轻响，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警惕：“苏怜，你右侧十米的饰品店，有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连续三次出现在你视野里，不是我方便衣，注意规避。”

苏怜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和尤佳挑选笔记本，余光扫过右侧——男人戴着鸭舌帽，低头刷着手机，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她的方向，身形符合周涛手下保镖的特征。她不动声色地拉着尤佳走向人多的手作区，借着人流挡住男人的视线，同时通过尾戒发送讯号：“收到，已规避，疑似周涛的人，未跟近。”

“别慌，便衣已经盯上他了，他只是例行排查，没有确认你的身份。”沈惜时的声音传来，安抚着她的情绪，“往二楼母婴区走，那里有我方的接应点，十分钟后再回到人流区。”

苏怜依言拉着尤佳走向电梯，笑着说：“我们去二楼看看玩偶，我记得你喜欢小熊。”尤佳没有察觉异常，乐呵呵地跟着她走，路过黑衣男人时，苏怜刻意低头整理书包，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直到走进母婴区，看到伪装成导购的便衣特工点头示意，苏怜才松了口气。尤佳这才察觉她的异样，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有情况？”

“没事，周涛的手下例行巡查，已经甩掉了。”苏怜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