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周家大宅的灯光透着压抑的静谧。苏怜坐在书桌前，假装翻看高考复习资料，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窗外的动静。音乐盒静静立在窗台左侧，镀着一层清冷的月光，像一枚沉默的信号弹，等待着兰草的回应。她的右腿隐隐作痛，刚才在员工通道与沈惜时匆匆告别后，为了避开杨哲和周浩宇的纠缠，她下楼时不慎踩空了两级台阶，当时只顾着掩饰，此刻独处时，脚踝处的胀痛感愈发清晰，裤管内侧已经沁出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忽然，楼下传来周涛的声音，夹杂着几句西班牙语，应该是在和M国商人通电话。苏怜立刻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向门板。“货柜已经按约定备好，安保没问题……”“徐欣？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掀不起风浪……”“浩宇那边你放心，他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挂断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脚步声渐远。苏怜松了口气，却又心头一沉——周涛对她的“单纯”深信不疑，这既是保护色，也是枷锁，往后的试探只会更加隐蔽。她低头看向右腿，小心翼翼地卷起裤管，脚踝处已经红肿一片，表皮擦破了一道口子，血迹与灰尘混在一起，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她起身想去拿医药箱，刚走两步，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欣欣，你睡了吗？”是周浩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苏怜心中一紧，迅速放下裤管，整理好衣襟，用尽量柔和的声音回应：“还没呢，哥哥，我在复习。”
“复习？”周浩宇嗤笑一声，敲门声变得急促，“我看你是在搞鬼吧？刚才在餐厅，你鬼鬼祟祟地跑去哪里了？”
苏怜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泛白，大脑飞速运转：“我就是去了趟洗手间，刚才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门外的周浩宇似乎并不相信，“我看你是和那个服务员有什么猫腻吧？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
苏怜的心猛地一揪——周浩宇竟然注意到了沈惜时的目光？她强作镇定，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哥哥，你怎么会这么想？那个服务员只是来上菜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不认识？”周浩宇的声音凑近门板，“我告诉你，周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滚蛋。”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怜靠在门板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周浩宇的敌意比她想象中更加强烈，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取代”了周欣的位置，更可能是察觉到了她身上的违和感。她低头看着小指上的尾戒，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冷静——沈惜时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就在这时，窗台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鸟儿振翅的声音。苏怜快步走到窗边，看到音乐盒旁边多了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她迅速收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兰草的字迹：“情报已收，交易当晚行动，保重。”
短短几个字，让苏怜悬着的心落下大半。她将纸条点燃，灰烬揉碎后从窗户缝隙撒出去，随即关掉台灯，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腿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她蜷缩着身子，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沈惜时在员工通道的模样——他眼底的红血丝，指尖的薄茧，还有那句“我会在你身边”，像一束微光，穿透了卧底生涯的漫长黑暗。
三天后的夜晚，月黑风高。码头三号仓库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苏怜按照周涛的要求，待在周家大宅的房间里“复习”，而兰草早已易容成她的模样，端坐在书桌前，模仿着她平日里安静内敛的姿态。周涛和张威带着核心手下前往码头，杨哲以“保护浩宇”为由留在大宅，周浩宇则黏在杨哲身边，时不时瞥向“苏怜”的房间，眼神依旧充满敌意，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码头仓库内，沈惜时和苏怜带着行动队埋伏在暗处，目光紧紧盯着仓库大门。苏怜提供的情报精准无误，货柜739就停在仓库中央，几个墨西哥商人正与周涛的手下交接。沈惜时抬手看了看表，距离午夜两点还有三分钟，他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然而，就在交易即将完成的瞬间，仓库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周涛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有埋伏！撤退！”
沈惜时心中一怔——这不是他们安排的警力。混乱中，墨西哥商人掏出枪支，与周涛的手下一起朝着仓库后门突围，行动队被迫提前出击，双方展开激烈枪战。沈惜时一眼看到远处的苏怜，她正试图靠近货柜，想要拍下交易证据，却被流弹波及，右腿踉跄了一下，显然是旧伤复发。
“小心！”沈惜时心中一紧，不顾危险冲了过去，一把将苏怜拉到掩体后。
“你怎么来了？”苏怜惊讶地看着他，额头上渗着冷汗，右腿已经站不稳了。
“先撤！”沈惜时没有多解释，背起苏怜，朝着仓库外的隐蔽处跑去。枪声、喊叫声在身后此起彼伏，周涛和墨西哥商人趁机逃脱，货柜被混乱中的火焰点燃，关键证据付之一炬。
沈惜时背着苏怜一路狂奔，直到远离码头，才停下脚步。苏怜的右腿已经鲜血淋漓，浸透了裤管，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忍一忍，我带你去处理伤口。”沈惜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自己大平层的地址。
车内，苏怜靠在沈惜时的肩头，意识有些模糊。她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感受到他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没拿到证据……”她低声说道，语气充满了失落。
“没关系，”沈惜时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只要你没事就好。证据可以再找，但你不能出事。”
出租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沈惜时抱起苏怜，快步走进电梯。这是他单独居住的地方，简洁而宽敞，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温馨的气息。他将苏怜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
沈惜时转身去取医药箱的间隙，苏怜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坐直身体，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整个客厅。
这是一套视野开阔的大平层，装修风格是极简的冷调，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竹石图，笔触苍劲，带着几分熟悉的风骨。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却被厚重的遮光帘挡去了大半，只漏进几缕柔和的光，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苏怜的心头泛起一种奇妙的违和感——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沈惜时单独居住的地方，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似曾相识的暖意。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素白的陶瓷茶杯，杯沿的弧度让她想起沈家老宅书房里，沈奕叔公常用的那一套；墙角的绿植是一盆文竹，叶片青翠，和许韵岚阿姨当年在老宅院子里养的那盆如出一辙；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木质香，都与沈家老宅书房里的檀香气息有着几分相似。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童年。那时她不过七八岁，父母还在国安部任职，两家是住得极近的邻居，更是过命的交情。沈奕叔公是父亲苏明宇的老上司，许韵岚阿姨的集团与父亲的律所常有合作，她和沈惜时、许诺三个孩子，几乎是在彼此家里混大的。
沈家老宅有个很大的院子，种满了许阿姨喜欢的花草，她总爱跟着沈惜时在院子里爬树、捉蝴蝶，许诺则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喊着“姐姐”“哥哥”。沈奕叔公闲暇时会教他们练拳，许阿姨则会烤香喷喷的小饼干，看着他们三个争抢打闹，眼底满是笑意。那些日子，阳光总是温暖的，空气里满是青草与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