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黄沙与落日,终究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一行人收拾行装,踏上东归之路。一路向西的苍茫雄浑,渐渐被沿途渐多的绿意与水汽取代。风里多了湿润的凉意,草木愈发繁盛,人烟也渐渐稠密,天地间的气息,一点点变得温柔开阔。
苏妄靠在沈辞怀里,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眼底满是柔和笑意。
从江南烟雨,到北境雪山,再到西漠黄沙,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相伴。
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自在风光,如今一一落在眼前。
从前求都求不来的安稳相守,如今实实在在握在掌心。
沈辞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声音温柔:“在想什么?”
苏妄仰头,对他弯眼一笑,梨涡深深:“在想,很快就能见到海了。”
“听说东海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沈辞轻笑,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语气笃定而宠溺:“多大,我都陪你看。”
“一辈子,都陪你。”
苏妄脸颊微热,重新埋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像抱着一生的归宿与安稳。
陆惊寒抱着渐渐长大一些的孩子,与温予安并肩坐在一侧。孩子已经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小手抓着陆惊寒的衣襟,咿咿呀呀,软萌可爱。
温予安轻轻拍着孩子,轻声道:“一路走了这么多地方,辛苦你了。”
陆惊寒侧头看他,眼底一片柔和安稳:“不辛苦。”
“有你们在,去哪里,都是归处。”
谢临舟与温砚坐在对面,画卷铺开,笔墨随行,一路风景,一一入画。
谢临舟笑着道:“江南画尽,雪山留影,大漠成卷,再添一幅东海惊涛,此生便无憾了。”
温砚轻轻点头,眼底温柔:“你画风景,我画你。”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萧寻守在云舒身侧,依旧话少,却事事周全。干粮、清水、暖炉、药膏,一一备齐,时刻留意着马车颠簸,不让云舒受半分不适。
云舒轻声道:“海边湿气重,我备好了祛湿驱寒的丹药,到时大家分着用。”
萧寻应声:“我护着你,不会让你受湿气侵袭。”
简单一句,却是最踏实的承诺。
一行人一路向东,不急不缓,自在随心。
没有使命,没有命格,没有纷争,没有束缚。
只有彼此,只有风光,只有前路漫漫,余生漫漫。
这一日,清晨雾气渐浓,风里带着咸湿的气息。
远远地,已能听见隐约而浩荡的声响,沉闷、连绵、一遍又一遍,像天地间的呼吸。
那是海浪之声。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不过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天地一线,碧波万顷,浩瀚无边。
海浪拍岸,声声浩荡,一浪接着一浪,奔腾而来,浪花如雪,一遍遍漫过沙滩,又缓缓退去,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海风轻拂,带着湿润的咸意,拂过发梢,拂过衣袂,拂过心底所有尘埃。
苏妄站在海岸边,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碧海,微微失神。
他从前只在古籍中见过“东海”二字,想象过它的辽阔、壮阔、温柔与汹涌。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真真切切站在这里,听涛声阵阵,看浪花如雪,身边还有他一生挚爱、生死不离之人。
沈辞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力道安稳可靠。
“喜欢吗?”他低声问,声音被海风拂得格外温柔。
苏妄回神,眼底亮得像落了满海星光,用力点头:“喜欢。”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还要辽阔。”
沈辞轻笑,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吻:“那我们便多留些日子。”
“看日出,看日落,看潮起,看潮落。”
“看遍这片海。”
苏妄弯眼笑:“好。”
众人寻了一处平缓干净的沙滩,靠近崖边,背风、向阳、视野开阔,正好安歇。
陆惊寒熟练地支起帐篷,设好挡风屏障,将温予安与孩子护在最内侧,不让海风与湿气侵扰分毫。他又铺好软垫,摆好干粮与清水,细致入微,稳妥周全。
温予安抱着孩子,坐在软垫上,望着远处碧海潮生,轻声道:“这般景象,真是难得。”
陆惊寒蹲在他面前,替他拢好衣襟,声音低沉温柔:“你喜欢,我们以后常来。”
温予安抬眼,与他相视一笑:“好。”
谢临舟与温砚寻了一处高处,并肩坐下,取出笔墨画卷。
温砚望着海浪与天际,笔尖缓缓落下,勾勒碧海、浪花、远天、飞鸟,线条温润流畅,意境辽阔悠远。
谢临舟揽着他的腰,替他挡住海风,轻声道:“慢些画,别累着。”
温砚轻轻点头:“这般景色,不画下来,太过可惜。”
谢临舟低笑:“不可惜。”
“风景在眼里,你在身边,便足够。”
云舒取出备好的丹药,分发给众人,轻声叮嘱:“海边湿气重,大家含一枚,护着经脉,免得受寒。”
萧寻接过,却先替云舒含入一枚,再自己含上,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离。
云舒轻笑:“我自己可以的。”
萧寻认真道:“我要护你。”
沈辞牵着苏妄,慢慢走到沙滩近处。
他弯腰,脱了外靴,又随手解下腰间玉佩与多余饰物,一身轻便,只余一身素色长衣。
他反手,紧紧握住苏妄的手,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走。”
苏妄眼底发亮,跟着他,一步步踏上细软温热的沙滩。
沙粒细腻柔软,踩在脚下,微微下陷,温柔又安心。
海浪一波波漫上来,微凉海水轻轻漫过脚踝,浸湿衣摆,带来一阵清爽凉意,却丝毫不觉寒冷。
沈辞始终牵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不急不缓。
海风拂过,卷起两人衣袂,轻轻飞扬,与浪花、与远天、与涛声,融为一体。
苏妄脚步轻快,像回到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模样,偶尔踩碎浪花,偶尔弯腰拨弄海水,眼底笑意明媚,梨涡浅浅。
沈辞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与温柔,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他半分。
走了一段,苏妄忽然停下脚步,弯腰,在沙滩上拾起一枚贝壳。
贝壳不大,纹路弯弯,色泽温润,弧线柔和,一圈一圈,缠绕相连。
他捧着贝壳,直起身,递到沈辞面前,眼底亮晶晶,盛满星光与海浪,声音软而轻,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感慨。
“你看。”
“像不像我们的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