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与苏妄守着这方小院,晨起一同修枝煮茶,入夜相拥而眠,腕间红绳始终相缠,眼底的温柔从未淡去。
谢临舟与温砚常来小住,或携命格图,或带新酿的清茶,四人围坐小庭,闲话三界琐事,眸光相触间,皆是心照不宣的温柔。
这日午后,日头暖而不燥,桂影疏疏斜斜铺在石桌上。沈辞替苏妄剥着莲子,挑去莲心递到他掌心,随口提起萧寻与云舒。
“萧寻这阵子往南境跑了三趟,说是巡查妖兽异动,每次归来,总给云舒带些各地的小玩意儿。”沈辞的声音温缓,带着几分笑意。
苏妄咬着莲子,眉眼弯弯,梨涡浅浅:“云舒姑娘也总念着他,丹房里日日炼护身法器,每件都刻了最繁复的平安纹,还熬了凝神香,说能护他路途安稳。”
温砚执杯轻抿,眉目清和:“二人心意相通,不过是少了点开口的勇气。萧寻外冷内热,偏在情事上磨磨蹭蹭;云舒温婉羞怯,纵是满心欢喜,也羞于言说。”
谢临舟轻笑,替温砚添了盏茶:“缘分到了,自会有契机。他们相伴半载,彼此惦念,不过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四人闲谈几句,皆是对二人的期许。补命堂的温柔,总能让身边的缘分,慢慢酝酿,静静生长。
萧寻是三界巡查使,性子沉稳,剑法卓绝,常年在外奔波,半年前因护补命堂一次,与借住于此的云舒相识。
云舒是炼虚境女修,擅炼制法器,性子温婉怯怯,却心细如发,因避同门纷扰来此,一住便是半载。
初时二人不过点头之交,萧寻话少,练剑整理卷宗便是一日;云舒安静,守着丹房炼药制器,不言不语。
直至一次萧寻遇妖兽偷袭,带伤归来,云舒默默取了疗伤丹药,替他包扎伤口,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萧寻外出巡查,每到一处,总不忘寻些小玩意儿——江南的刺绣荷包,西域的夜光石,东海的莹润珍珠,皆是云舒喜欢的模样。
云舒收着这些物件,摆在丹房窗台,日日看着,唇角便不自觉弯起,而后更用心地炼法器,熬凝神香,把满心惦念,都揉进方寸法器里。
补命堂的人都看在眼里,沈辞苏妄常有意无意撮合,谢临舟温砚也偶尔提点,可二人终究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日子依旧不疾不徐,萧寻依旧外出,云舒依旧守候,补命堂的桂香,依旧缠缠绵绵,绕着丹房,绕着萧寻的院落。
变故发生在一个暮时,补命堂的院门被匆匆推开,侍从的呼喊声打破了宁静:“云舒姑娘!萧大人受伤了!”
丹房里的云舒,闻言手一抖,炼药勺撞在炉上,滚烫的药汁溅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起身便往院门口跑。
发丝凌乱,脸上沾着炉灰,眼底满是慌乱,她扶着被侍从架着的萧寻,指尖触到他染血的玄色巡查服,声音都在颤抖。
萧寻的左臂无力垂着,肩头伤口渗着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哑声道:“云舒,我没事,别担心。”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云舒的眼眶瞬间红了,扶着他的右臂,小心翼翼往偏院走,“快随我去偏院,我替你疗伤。”
沈辞苏妄闻声赶来,沈辞搭了搭萧寻的脉,眉头微蹙:“妖兽利爪所伤,灵力紊乱,伤口入了寒气,需好生调理。”
云舒点头,声音轻却坚定:“沈公子放心,我定会治好他。”
偏院的烛火,从暮时燃到天明,从未熄灭。云舒守在萧寻身边,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她用灵力替他逼出寒气,碾碎自己炼制的疗伤丹药敷在伤口,用浸了药汁的锦布细细包扎,动作轻柔,生怕碰着他的伤口。
萧寻因灵力紊乱昏睡,额头反复冒冷汗,云舒便用温热的锦帕,一遍又一遍擦拭,指尖轻轻的,像拂过易碎的珍宝。
丹房的疗伤药需时时熬制,她便守在炉边,盯着火候,熬好药汁,再用小勺,一点点喂进萧寻嘴里。
他唇瓣干裂,她便用棉签沾着温水,轻轻擦拭,一夜之间,眼底便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透着难掩的倦意。
沈辞苏妄,谢临舟温砚夜里来过,见着云舒趴在床边守着的模样,皆是轻叹。四人立在门外,不忍惊扰。
“萧寻这小子,倒有福气,得云舒姑娘这般惦念。”沈辞低声道。
苏妄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希望他醒来,能懂云舒姑娘的心意,别再磨磨蹭蹭了。”
天微亮时,桂香透过窗棂飘进偏院,萧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帐顶,鼻尖萦绕着药香与桂香,还有云舒独有的清浅兰香。
他侧头,便见云舒趴在床边,头枕着手臂,发丝凌乱贴在脸颊,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指尖还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似还在探脉。
萧寻的心头,猛地一暖,又涌上一阵酸涩。他常年在外,见惯刀光剑影,尝遍孤身滋味,从未有人这般,为他彻夜相守,提心吊胆。
他轻轻抬手,替她拂开脸颊的发丝,指尖刚触到柔软的发丝,云舒便醒了。
四目相对,云舒的眼底先是一愣,而后便漫开满满的欢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萧寻,你醒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探他的脉,萧寻却突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却握得格外用力,像是握住了此生珍宝。
云舒的手一颤,脸颊瞬间通红,从耳根漫到下颌,像晕开的胭脂,怯怯的不敢抬头,指尖却微微蜷缩,舍不得挣开。
萧寻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藏不住的欢喜,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尽数涌来。
他撑着身子微微坐起,不顾肩头的痛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皆是心意:“云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往后,我不再让你这般彻夜相守,提心吊胆。”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映着她的身影,“我守着你,你安心炼你的法器,守着补命堂的安稳,我护你周全,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这番话,是他藏了半载的情意,是他想要与她相守一生的承诺。萧寻从不说虚妄之语,此刻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金。
云舒的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看着萧寻的眼眸,脸颊通红,怯怯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却坚定,带着哭腔,也带着满心欢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