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苏妄待沈辞睡熟后,又一次坐在琉璃灯旁。灵珠已然彻底凝实,青光莹润,藏在灯内,只待时机成熟,便会融入沈辞体内。他看着沈辞熟睡的容颜,眼底满是温柔,伸手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琉璃灯上,晕开一圈细碎的光晕。
“阿辞,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他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我本是天地弃子,是你给了我家,给了我爱。如今能换你安稳,我心甘情愿。只是对不起,不能陪你看遍四季,不能陪你守着补命堂,不能陪你到老了。”
他俯身,在沈辞额间印下一个郑重的吻,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随后他将琉璃灯小心翼翼放在床头,用灵力护住,确保日后能顺利融入沈辞体内。做完这一切,他躺回沈辞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温度与气息,这是他最后能拥有的温暖了。
次日晨起,沈辞醒来时,苏妄依旧靠在他怀里,眉眼温柔,只是气色更差了些。他笑着抬手捏了捏苏妄的脸:“妄妄,醒了吗?今日我熬了你爱喝的莲子羹,起来尝尝?”
苏妄睁开眼,望着他温柔的眉眼,笑着点头,起身时却微微踉跄了一下。沈辞连忙扶住他,眉头紧锁:“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今日什么都别做,就在院里休息。”
“我没事,”苏妄摇摇头,握住他的手,“阿辞,我陪你去看看临舟师兄吧,顺便问问天道那边有没有动静。”
沈辞拗不过他,只能扶着他一同前往谢临舟的院落。谢临舟虽双目难辨,却察觉到苏妄气息虚弱,眉头微蹙:“妄妄师兄,你的灵识怎会如此不稳?像是在不断损耗?”
苏妄心头一惊,连忙掩饰道:“许是近日忧心云舒与阿辞的伤势,灵力有些紊乱,无妨的。”
谢临舟却没再追问,只是轻声道:“天道那边暂无动静,想来是上次天兵惨败,需得时日筹备。清砚与惊寒那边,我感知到他们已抵达极寒之地,只是那边煞气与寒气交织,凶险万分,需得忧心。”
沈辞点头:“他们皆是强悍之人,定会寻回灵髓草。只是我的本命线……怕是撑不了太久了。”他语气带着无奈,眼底满是对苏妄的愧疚,“我若出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萧寻他们会护着你。”
“不许胡说!”苏妄连忙打断他,眼眶泛红,“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陪着你,你不能丢下我。”
谢临舟听着二人对话,神色愈发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终究没再多言。
离开谢临舟的院落,苏妄扶着沈辞在桂院坐下,阳光依旧温暖,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凉。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灵识损耗太过严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渐渐变得虚弱,再等几日,等他彻底稳住灵珠,便会找个机会,让灵珠融入沈辞体内。
沈辞不知他的心思,只以为他是忧心自己,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妄妄,等我好了,我们便去人间看看,看看你曾说过的江南水乡,看看春日的桃花,秋日的枫叶。我们再也不管命格与天道,就做一对寻常人,好不好?”
苏妄望着他眼中的期盼,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我们去看江南水乡,看桃花枫叶,做一对寻常人。”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个约定,他永远无法兑现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妄愈发珍惜与沈辞相处的时光,陪他看书,为他磨墨,同他一起吃饭,夜里紧紧抱着他入睡。他的气色越来越差,偶尔会突然失神,甚至在沈辞面前咳出青光,却都谎称是灵力反噬,被沈辞逼着喝药调理。
沈辞看着他日渐虚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却始终找不到根源,只能日夜守在他身边,用命格之力为他温养,恨不得将自己的灵力渡给他。他不知道,自己拼命守护的人,早已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用自己的消散,换他一世安稳。
琉璃灯里的灵珠愈发莹润,青光流转,藏着苏妄全部的爱意与决绝。苏妄看着床头的琉璃灯,又望向身边熟睡的沈辞,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再等几日,等他彻底做好准备,便让这一切尘埃落定。
他不怕消散,只怕沈辞日后孤单,只怕沈辞知道真相后会痛苦,只怕沈辞守着空荡荡的补命堂,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温暖。可他别无选择,这是他能为沈辞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唯一能护着沈辞的方式。
桂院的桂树又抽出了新芽,预示着春日将至,可苏妄却知道,自己等不到春日的花开了。他能做的,便是在仅剩的时光里,给沈辞最多的温柔,让他日后想起自己时,能多几分温暖,少几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