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里的琉璃灯燃着暖光,光晕透过剔透的琉璃壁,映出内里一枚莹润青光的灵珠,流转着文曲星独有的纯净灵力,却也藏着令人心惊的决绝。
沈辞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琉璃灯壁,触感微凉,灯内灵珠的光芒却烫得他心口发疼。连日来苏妄日渐苍白的脸色、日渐虚弱的气息、刻意掩饰的失神,还有每次他提及本命线修补时,苏妄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温柔,此刻都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拼凑出一个让他不敢置信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
他早该察觉的。苏妄近日总爱盯着他发呆,眼底的温柔里裹着化不开的不舍;晨起时会偷偷抚摸他心口的位置,指尖带着颤抖;夜里会紧紧抱着他,像是要将他融进骨血里;甚至会一遍遍叮嘱他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守好补命堂,那些话语里,全是诀别的意味。
尤其是方才,他无意间撞见苏妄对着琉璃灯静坐,掌心泛着青光,神魂间透着撕裂般的虚弱,嘴角还沾着一丝极淡的青金色血沫,见他进来,慌乱地将琉璃灯藏起,强装无事地笑着说只是在安神。那一刻,沈辞心里的不安彻底炸开,他快步走过去,将琉璃灯拿在手中,灵力探入的瞬间,便感知到了灯内灵珠的气息——那是苏妄的灵识,是他耗损自身神魂凝聚而成的。
苏妄站在一旁,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颤抖,想要伸手夺回琉璃灯,却又僵在原地,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辞。他知道,终究还是被发现了,这个他藏了许久的秘密,这个让他既坚定又痛苦的决定,再也瞒不住了。
沈辞握着琉璃灯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周身的命格之力因心绪激荡而紊乱,心口的本命线传来阵阵隐痛,那些细密的裂痕似乎都在叫嚣着他的绝望。他缓缓转身,看向苏妄,眼底满是血丝,活了近百年,他向来冷静自持,哪怕面对天道威压、生死危机,都从未有过半分失态,可此刻,他的眼眶却红得吓人,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落在苏妄的头发上,冰凉刺骨。
他上前一步,猛地将苏妄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他便会化作青烟消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想做什么?是不是想牺牲自己,帮我修补本命线?”
苏妄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听着他沙哑绝望的声音,感受着头顶那冰凉的泪水,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法呼吸。他抬手,想要抚摸沈辞的后背,却又无力地垂下,最终只是轻轻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肩头,泪水也忍不住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只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辞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脆弱,心里满是心疼,却还是咬了咬牙,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沈辞,你的本命线不能再崩裂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彻底崩碎,到时候你就真的没救了。你要是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义,我的世界里,早就只有你了。”
从三百年前街角的初见,沈辞递给他一块温热的糕点,说以后跟着他没人敢欺负他开始,他的世界里便只有沈辞了。沈辞是他的救赎,是他的依靠,是他在这天地间唯一的牵挂。他本是命数漏网者,不该有来生,不该有牵挂,是沈辞给了他人间烟火,给了他温暖与安稳,如今沈辞命悬一线,他能做的,便是用自己的存在,换他一世周全。
“没有意义?”沈辞闻言,抱着他的力道愈发收紧,几乎要让苏妄喘不过气,泪水落得更凶了,声音里满是崩溃与决绝,“苏妄,你告诉我,没有你,我活着有什么意义?补命堂再安稳,众人再和睦,没有你在身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空壳!我守着这空荡荡的一切,守着一条完好的本命线,又有什么用?”
他抬手,捏住苏妄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眼底满是血丝,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若死,我绝不独活!妄妄,你听着,你要是敢做傻事,敢用自己的灵识修补我的本命线,我便立刻碎了自己的本命线,陪你一起消散在这天地间,谁也拦不住!”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苏妄的心里,他看着沈辞眼底的决绝,知道他说到做到。沈辞向来护他,若是他真的消散了,沈辞定然不会独活,可他若是不这么做,沈辞的本命线迟早会崩裂,终究还是难逃一死。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泪水不停滑落,哽咽着说:“阿辞,你别这样,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我要的是和你一起好好活着!”沈辞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是你用命换来的苟活!苏妄,你把我沈辞当成什么了?我护了你三百年,不是为了让你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我的本命线是因你而裂,我心甘情愿,可我绝不容许你用这种方式来弥补!”
他将琉璃灯狠狠放在案上,力道之大,让琉璃灯都微微晃动,灯内的灵珠青光闪烁,像是在呼应着苏妄此刻的心情。沈辞重新抱住苏妄,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颈间肌肤,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恐慌:“我活了近百年,从未怕过什么,天道威压也好,强敌环伺也罢,我都能扛,可我唯独怕失去你。妄妄,别离开我,好不好?”
苏妄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从未有过的脆弱话语,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心里又疼又酸,泪水止不住地流。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沈辞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抚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让沈辞活下去,却又怕自己的离开会让沈辞彻底崩溃,陪他一同消散,他从未如此无助过。
“阿辞,你的本命线撑不了太久了,”苏妄的声音带着哽咽,“上次击退天兵使者,你的本命线裂痕又深了许多,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裂,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我是文曲星,我的灵识能修补你的本命线,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是漏网者,本就不该存在于这天地间,能换你一世安稳,我无怨无悔。”
“我不许你这么说!”沈辞猛地抬起头,眼神猩红地看着他,“什么漏网者,什么天道注定,我从来不信!你是我沈辞认定的人,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谁也不能让你消失!本命线裂了又如何?大不了我陪你一起面对,哪怕是消散,我们也要在一起,也好过我一个人守着这世间的安稳,受尽相思之苦!”
他抬手,紧紧握住苏妄的手,将自己的命格之力源源不断地渡给他,试图弥补他损耗的灵识,语气无比郑重:“从今日起,我不会再让你单独待着,寸步不离守着你,绝不让你有机会催动灵珠。我们一起等清砚和惊寒寻回灵髓草,等云舒醒转,等临舟找到化解天道危机的办法,总会有其他方式修补本命线的,一定有的。”
苏妄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里满是动容,却也知道,沈辞的本命线早已不堪重负,根本等不起。可他看着沈辞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绝望与恐慌,终究是不忍心再说出让他伤心的话,只能轻轻点头,泪水却依旧不停滑落:“好,我听你的,我不做傻事了,我们一起等,等他们回来,等找到其他办法。”